烟囱里的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伸成无限长,每一分钟都在消耗西弗勒斯的体力和体温。伤口已经麻木了,不是不疼,而是寒冷和失血让疼痛变得遥远、模糊,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他能感觉到血已经凝固,袍子的布料粘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
下方偶尔传来声音——低语、脚步声,还有狼人压抑的呜咽。三个人在楼下守着卢平,等待满月结束。而他被困在这里,像一只困在陷阱里的动物。
他试过咒语。烟囱口那层粘合咒很牢固,不是他能轻易解开的。他也试过向下,但下面有人,下去意味着面对他们——面对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莱克,在他们面前展现自己的狼狈。
所以他等待。不是因为希望,而是因为没有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三小时——下方传来新的动静。
“月亮脸开始恢复了。”彼得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
“天快亮了。”小天狼星说,“满月快结束了。詹姆,你去看看他。”
脚步声接近壁炉。
西弗勒斯屏住呼吸。他听到詹姆在壁炉口停顿,然后抬头往上看。烟囱里的黑暗很深,但詹姆可能用了荧光闪烁,因为西弗勒斯看到下方亮起微弱的光。
“斯内普?”詹姆的声音传来,不像平时那样张扬,而是严肃的,“你还活着吗?”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
“如果你能听到,就敲一下砖头。”
西弗勒斯仍然沉默。让波特以为他死了好了,或者昏过去了。无论如何,他不想和波特对话,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但詹姆没有离开。西弗勒斯听到他在下面踱步,然后说:“小天狼星,把粘合咒解开。我要上去看看。”
“你疯了?让他待在那就好,等我们处理完——”
“他可能受伤了。我闻到了血的味道。”詹姆的声音不容置疑,“解开咒语,小天狼星。这是我们的错,我们引他来的。”
短暂的沉默。然后小天狼星低声念了解咒。西弗勒斯听到粘合咒破裂的轻微嘶嘶声,像肥皂泡破灭。
月光重新照进烟囱口,比之前更明亮——天确实快亮了。
“斯内普!”詹姆再次喊道,“我现在上来。如果你能动,就自己往下,我接你。如果不能,就别动。”
西弗勒斯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靴子踩在壁炉内壁的声响。詹姆在爬烟囱。
耻辱感像火一样烧起来,比伤口的疼痛更剧烈。詹姆·波特要来救他。那个傲慢的、以欺负他为乐的波特,现在要扮演英雄,把他从这个他自己蠢到掉进来的陷阱里救出去。
西弗勒斯向下看去。詹姆正在艰难地向上爬,烟囱太窄,对他魁梧的身材来说更困难。他的脸在下方隐约可见,被烟灰弄得脏兮兮的。
“我看到你了。”詹姆喘着气说,“再坚持一下。你能动吗?”
西弗勒斯还是没有回答。但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这个动作让他的背撞到烟囱壁,松动的砖块又掉下去几块。
“小心!”詹姆喊道,躲开下落的砖块,“该死,你别乱动。”
詹姆继续向上,终于爬到了西弗勒斯所在的高度。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面对面,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詹姆的脸上全是烟灰,眼镜歪了,袍子被刮破了好几处。
“你受伤了。”詹姆的目光落在西弗勒斯的肩膀,那里的袍子被撕开,露出下面的伤口,“狼人抓的?”
西弗勒斯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烟灰和干渴而沙哑:“不关你的事。”
“这很严重。”詹姆严肃地说,“狼人造成的伤口有感染风险,需要特殊处理。你能自己下去吗?还是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那你打算怎么下去?飞下去?”詹姆的语气里有一丝恼火,“听着,我知道你恨我。但现在是紧急情况。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帮你下去,要么在这里待到掉下去摔断脖子。”
西弗勒斯盯着他。在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以看到詹姆眼睛里的血丝,看到他脸上的疲惫和担忧——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担心。
这让他更愤怒。
“你们引我来的。”西弗勒斯咬牙说,“你、布莱克、佩迪鲁。你们知道卢平是狼人,你们故意引我来这里,想让我被吓退,或者被杀死。”
詹姆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我们没想让你被杀死。我们想让你被吓退,仅此而已。”
“结果差点成功。”
“这是个错误。”詹姆承认,声音低沉,“我们没想到你会直接闯进来。我们以为你会在外面观察,听到声音就逃跑。我们没想到你……这么勇敢,或者说,这么愚蠢。”
勇敢还是愚蠢?西弗勒斯不知道。也许两者都是。
“现在,”詹姆继续说,“我们得下去。天快亮了,莱姆斯需要医疗帮助,你也需要。抓住我的肩膀,我带你下去。”
西弗勒斯没有动。
“斯内普。”詹姆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不耐烦,“我可以把你打晕带下去,但那会让事情更复杂。所以请配合一下,为了所有人好。”
西弗勒斯闭上眼睛。这是他一生中最耻辱的时刻。但他没有选择。
他伸出手,抓住詹姆的肩膀。詹姆的肌肉在手下紧绷,然后开始缓慢地向下移动。每一步都很艰难,两人挤在狭窄的烟囱里,互相支撑又互相妨碍。西弗勒斯的伤口被挤压,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终于,他们回到了壁炉底部。西弗勒斯踉跄着爬出壁炉,跌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詹姆紧随其后,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水和烟灰混合的污迹。
客厅里,小天狼星和彼得站在远处,警惕地看着他们。莱姆斯·卢平躺在一个角落里,裹着毯子,已经恢复了人形,但脸色苍白如纸,昏迷不醒。他的手腕和脚踝上有铁链的痕迹,皮肤被磨破了。
西弗勒斯的目光扫过房间,寻找他的书包。它还在原地,但已经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相机被拆开了,镜头碎裂。玻璃瓶被打碎了。羊皮纸被烧了一半。
小天狼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证据没有了。”他冷冷地说,“你应该庆幸我们只是销毁了证据,而不是别的。”
“小天狼星。”詹姆警告道。
“我说的是事实。”小天狼星走过来,俯视着坐在地上的西弗勒斯,“你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一个如果泄露出去,会让莱姆斯被开除,甚至被关进狼人管制所的秘密。”
西弗勒斯抬头看他。“所以呢?你们要杀我灭口?”
“我们不是杀人犯。”詹姆说,挡在小天狼星面前,“但我们需要你的承诺。你不会把今晚的事告诉任何人。”
“如果我拒绝呢?”
小天狼星的手移向魔杖。“那你可能会发现,霍格沃茨变得……很不安全。”
“够了!”詹姆转身面对小天狼星,“我们已经犯了一个错误,不能再犯第二个。”他回头看向西弗勒斯,“我们需要你的承诺,斯内普。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莱姆斯。他没有伤害你,不是吗?即使在变身状态下,他也没有杀死你。”
西弗勒斯想起地下室里,狼人扑向他的那一刻。如果他的动作慢半秒,如果火焰咒没有让它犹豫……但詹姆说得对,狼人没有追杀他到楼梯,没有在他爬烟囱时把他拖下来。某种程度上的克制,也许是残留的人性。
但这不代表什么。狼人就是狼人,危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