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莉莉甩开了他的手,眼睛仍然盯着詹姆:“道歉。否则我就去找麦格教授,告诉她你们在走廊里欺负新生。”
一阵尴尬的沉默。走廊里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这时,另外两个男孩从人群里挤了进来——一个是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病弱的男孩(莱姆斯·卢平),另一个矮小圆胖、眼神躲闪(彼得·佩迪鲁)。
“詹姆,小天狼星,”卢平低声说,“快上课了,我们走吧。”
“是啊,”佩迪鲁附和,不安地瞥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弗立维教授不喜欢迟到……”
詹姆咬了咬牙,最后瞪了西弗勒斯一眼,然后转向莉莉:“……对不起。行了吧?”
那道歉毫无诚意,但莉莉似乎接受了。她点点头,脸上的怒色稍退。“以后别这样了。”
詹姆哼了一声,转身推开人群走了。小天狼星看了西弗勒斯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混合着厌恶、好奇,还有一丝西弗勒斯无法解读的东西——然后跟着离开了。卢平对莉莉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拉着佩迪鲁匆匆跟上。
人群渐渐散去。走廊里只剩下西弗勒斯和莉莉,还有几个仍在窃窃私语的斯莱特林学生。
“你没事吧?”莉莉转向西弗勒斯,声音软了下来。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盯着詹姆消失的拐角,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魔杖,指节发白。莉莉刚才挡在他身前的画面反复闪现——她在保护他。在所有人面前,她选择了站在他这边,对抗她自己的学院同学。
他应该感到感激。他应该感到温暖。
但他此刻只觉得屈辱。
深深的、烧灼般的屈辱。
因为在她看来,他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因为她替他道歉,替他争取,替他站在那些穿着崭新长袍、带着无忧无虑笑容的男孩面前,像一个母亲保护她受欺负的孩子。
而他,西弗勒斯·斯内普,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尤其不需要莉莉·伊万斯的保护。
“西弗勒斯?”莉莉的声音里有一丝担忧,“你……你在生气吗?因为我刚才……”
“没有。”西弗勒斯打断她,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冷硬,“我们该去上课了。要迟到了。”
他转身朝魔咒课教室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莉莉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
“等等我!我不认识路!”
西弗勒斯没有放慢脚步。他能感觉到莉莉的困惑,她的不安,但他无法解释。无法解释那种在胸腔里翻腾的、灼热的羞耻感——不仅仅因为詹姆和小天狼星的嘲笑,更因为莉莉的维护,因为她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了他的脆弱。
走廊的尽头,魔咒课教室的门敞开着,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咒语的成功取决于三个要素:准确的发音、正确的手腕动作,以及最重要的——意志的清晰聚焦……”
西弗勒斯在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莉莉终于追了上来,在他身边站定,微微喘气。
“你走得太快了。”她小声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补充,“课后再聊,好吗?”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没有看她,径直走进教室。
整个魔咒课,他都无法集中精神。弗立维教授讲解的漂浮咒原理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目光偶尔飘向教室另一侧——莉莉坐在格兰芬多那边,和几个女孩共用一张长桌。她认真听着课,偶尔举手回答问题,得到弗立维教授“格兰芬多加五分!”的称赞时,脸上会露出明亮的笑容。
而他坐在斯莱特林这边,身边是埃弗里和穆尔塞伯。练习漂浮咒时,埃弗里故意用羽毛拂过他的脸,低声笑道:“你的格兰芬多小女友呢?怎么不来帮你了?”
西弗勒斯没有回应。他举起魔杖,对准桌上的羽毛,清晰地念出咒语:“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羽毛颤动着,缓缓升起,悬浮在桌面上一英尺处,稳定而完美。
弗立维教授蹦跳着走过来:“哦,太棒了!斯莱特林加五分!完美的第一次尝试,斯内普先生!”
周围投来惊讶和嫉妒的目光。西弗勒斯放下魔杖,羽毛轻轻落回桌面。他看向莉莉的方向,发现她也正看着他,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对他竖起大拇指。
他迅速转回头,盯着桌上的羽毛。
那根白色的、轻盈的羽毛。
就像他此刻在霍格沃茨的处境:看似悬浮在空中,看似成功,但其实没有任何根基。一阵微风,一句嘲笑,一个保护性的姿态,就能让他失去平衡,坠落在地。
而最让他恐惧的是,那个可能成为他根基的人——莉莉·伊万斯——站在另一个世界里,被金红色包围,被温暖和欢笑环绕。她伸出的手是善意的,但她不明白,每一次她为他挺身而出,都在无声地确认:他属于需要被保护的那一边。他属于弱势的那一边。
而他,西弗勒斯·斯内普,宁愿独自站在阴影里,也不愿被拖到阳光下,暴露所有的脆弱和不完美。
下课铃响起时,他第一个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开教室。莉莉在身后叫他的名字,但他假装没听见,汇入走廊里涌动的人潮,消失在石柱的阴影中。
他需要独自一人。需要思考。需要在斯莱特林找到自己的位置——不是作为一个需要被格兰芬多女孩保护的可怜虫,而是作为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巫师。
至于莉莉……她还会来找他。他知道。她太善良,太执着,太相信“友谊能战胜一切”。
但西弗勒斯已经开始怀疑,在这个被学院、长袍、古老传统分割的世界里,有些东西——比如自尊,比如骄傲,比如一个男孩不愿示人的脆弱——是否真的能被单纯的友谊所容纳。
走廊的窗外,霍格沃茨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普照。但在城堡深处,阴影依然存在,悄然滋长,静待时机。而第一次冲突的余波,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缓缓扩散,终将触及最遥远的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