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属于智慧的拉文克劳,
那些睿智博学的人……
……如果你来自斯莱特林,
你会遇到真正的同道,
那里的人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斯莱特林。不择手段。
西弗勒斯咬紧了牙关。他当然想去斯莱特林——那是母亲待过的学院,那是传统上重视血统、重视野心、重视力量的学院。在那里,他或许能凭借能力获得尊重,而不是因为他的二手长袍、他奇怪的姓氏、他贫穷的背景而被嘲笑。
但莉莉呢?
他偷偷看向她。莉莉正专注地听着帽子唱歌,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认真思考。她会去哪里?赫奇帕奇?拉文克劳?还是……
麦格教授开始念名字了。
“布莱克,小天狼星!”
那个在火车上用审视目光看他的英俊男孩大步走上前,几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坐上凳子。帽子刚碰到他的头发,就尖声喊道:
“格兰芬多!”
左边最远处的长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小天狼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惊讶?抗拒?但很快,他扬起下巴,走向格兰芬多长桌,迎接他的是热烈的握手和拍肩。
西弗勒斯注意到高台上一位圆胖、留着海象胡须的教授(后来他知道那是斯莱特林院长霍拉斯·斯拉格霍恩)露出了明显的失望表情。
“伊万斯,莉莉!”
莉莉深吸一口气,看了西弗勒斯一眼——那眼神很短,但西弗勒斯读懂了里面的紧张和期待。然后她走上前,坐上凳子。麦格教授把帽子戴在她头上。
帽子几乎遮住了她的眼睛。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帽子尖声喊道:“格兰芬多!”
欢呼声再次响起,甚至比刚才更热烈。莉莉摘下帽子,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跑向格兰芬多长桌。红头发的学生们热情地给她挪出位置,一个高年级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着欢迎的话。莉莉融入那片金红相间的海洋,仿佛她本就属于那里。
西弗勒斯看着,感觉胃部慢慢收紧。格兰芬多。勇敢的、冲动的、光明正大的格兰芬多。和他的斯莱特林几乎是对立面。
“波特,詹姆!”
那个戴眼镜的乱发男孩蹦跳着上前,帽子刚碰到他的头发就大喊:“格兰芬多!”他冲向长桌,径直坐到了莉莉旁边,对她说了句什么,莉莉笑了起来。
西弗勒斯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名字一个接一个。“卢平,莱姆斯!”——格兰芬多。“佩迪鲁,彼得!”——格兰芬多。
终于——
“斯内普,西弗勒斯!”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这个名字听起来陌生,姓氏也不属于任何著名的巫师家族。西弗勒斯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的、好奇的、冷漠的。他挺直脊背(尽管他瘦削的肩膀想蜷缩起来),走向四脚凳,坐下。帽子被戴在他头上,遮住了视线,只能透过边缘的缝隙看到模糊的光影和色块。
“嗯……” 脑海里的声音响起,低沉而直接,“复杂。非常复杂。你有拉文克劳的求知欲,但不够纯粹……你有格兰芬多的某些特质,但你的勇气更多是为了防御,而非主动……赫奇帕奇?不,你对忠诚和勤劳的兴趣不大……”
“斯莱特林。”西弗勒斯无声地回答。
“啊,斯莱特林。你想去那里,因为你觉得那里能给你力量,能让你摆脱过去。你母亲的学院,传统的选择。野心,精明,对纯血统的重视……但你内心深处,有一部分并不完全认同那些,不是吗?” 帽子停顿了一下,“分院是关于你本质是什么。而你的本质……是的,你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有为了达成目标不惜代价的决心,有在逆境中生存下来的韧性……还有对某些特定知识的专注和天赋。这些都很斯莱特林。”
西弗勒斯等待着。
“你有选择。拉文克劳会欣赏你的头脑,格兰芬多会挑战你的愤怒……但斯莱特林会理解你的全部——你的黑暗,你的渴望,你那些不为人知的尖刺。只是记住:学院不会改变你是谁,它只会放大你已经是的那个你。”
短暂的沉默。
“斯莱特林!”
右边第二张长桌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西弗勒斯摘下帽子,没有看格兰芬多方向,径直走向斯莱特林长桌的末端。级长卢修斯·马尔福——浅金色头发,脸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扫过他朴素的穿着,然后漠不关心地转回头,继续和邻座的女生说话。
西弗勒斯在长桌尽头坐下,面前的金盘空荡荡的。高台上,邓布利多站起来宣布宴会开始,话音落下,盘子里瞬间堆满了食物。但他没什么胃口。
他用余光看到莉莉在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正和旁边的女孩说话,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詹姆·波特坐在她斜对面,正在模仿什么人,引得周围一片笑声,莉莉也在笑。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斯莱特林院长斯拉格霍恩教授沿着长桌走过来,停在新生们面前。
“啊,新面孔!”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表演般的热情,“欢迎欢迎!我是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你们的院长,魔药课教师。斯莱特林欢迎有抱负、有天赋的年轻人。”他的目光在新生的脸上扫过,在西弗勒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没说什么,继续向下走去。
宴席结束时,新生们跟着级长离开礼堂。经过格兰芬多长桌时,莉莉又挤了出来。
“西弗勒斯!”
他停下脚步。
莉莉跑到他面前,绿色眼睛在火炬光下闪闪发亮。“听着,”她快速地说,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喘,“明天早餐时见面,好吗?我们一起去上第一节课。不管什么学院,我们都说好了的。”
西弗勒斯看着她。她脸上有宴会带来的红晕,眼睛里有未褪尽的兴奋,整个人像一团温暖的火,在这个冰冷、幽暗、充满评估目光的斯莱特林队伍旁,显得格格不入。
他想说好。他想相信她说的一切。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莉莉笑了,那笑容如此明亮,几乎刺痛他的眼睛。“明天见!”然后她跑回格兰芬多的队伍中。
西弗勒斯继续跟着队伍,走下越来越深的石阶,穿过越来越暗的走廊,空气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最后他们停在一面光秃秃的石墙前。
“纯血。”马尔福说,声音清晰而冷淡。
石墙滑开,露出入口。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笼罩在幽暗的绿光中。壁炉里燃烧着诡异的绿色火焰,照亮了雕刻着蛇纹的木质家具和悬挂的银色帷幔。透过墙上的窗户,可以看见黑湖深绿色的湖水,巨大的阴影在深处缓缓游动。空气中有种冰冷的静谧,仿佛连呼吸声都需要计算。
“欢迎。”马尔福转过身,面对新生们,脸上挂着标准的、不带温度的礼貌微笑,“记住口令,每周更换。宿舍在两侧走廊。在斯莱特林,你的价值由你自己定义——但定义的方式,往往取决于你能为学院带来什么,以及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获得你想要的。”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西弗勒斯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现在,去休息吧。明天开始,证明你们配得上银绿徽章。”
西弗勒斯走向分配给他的六人间宿舍。其他五个男孩已经整理好行李,正在低声交谈——关于家族关系,关于魁地奇球队,关于谁的父亲认识哪位董事。没人主动和他打招呼。他走到最靠里的床,放下行李,终于拿出了魔杖。
再次感受到在奥利凡德魔杖店,魔杖选择他时掌心传来的温暖震颤。
窗外,黑湖的阴影无声滑过,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光线。
在格兰芬多塔楼,莉莉躺在四柱床上,听着室友们兴奋的低语,心里却反复回放着火车上那一幕:西弗勒斯轻蔑的哼声,他对斯莱特林的推崇,詹姆伸出的那只脚,还有那声刺耳的“鼻涕精”。
“但我们是朋友。”她轻声对自己说,握紧了胸前的被子,“明天就去告诉他,一切都不会变。学院不重要,那些嘲笑也不重要。”
她是认真的。她相信。
在十一岁的这个夜晚,在霍格沃茨的第一夜,莉莉·伊万斯仍然天真而坚定地相信:有些东西——比如魔法,比如友谊——能够跨越任何界限。
而在黑湖之下,西弗勒斯·斯内普将魔杖放在枕边,闭上眼睛,脑海里回响的不是莉莉的承诺,而是帽子最后的低语:
学院不会改变你是谁,它只会放大你已经是的那个你。
他是谁?
一个来自蜘蛛尾巷的男孩,握着一根白桦木魔杖,心中燃烧着不愿示人的火焰,渴望在斯莱特林找到自己的位置,同时紧紧抓住那道名为莉莉·伊万斯的微光。
窗外的湖水永恒地流淌着,沉默,深沉,将斯莱特林的领域与上方那个充满光明和欢笑的世界,彻底分隔开来。而在湖面之上,霍格沃茨的星空灿烂如初,对今夜所有的新生一视同仁地闪耀着——无论他们坐在哪张长桌旁,无论他们未来将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