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出的白色蒸汽，在九月一日清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团，缭绕着国王十字车站第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红皮车厢里满载着喧嚣——新生兴奋的尖叫、老生重逢的欢笑、猫头鹰的咕噜声、猫的咪呜，以及行李箱拖过地面的嘈杂声响。
西弗勒斯·斯内普紧挨着车窗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袍边缘新缝的线头——这件黑袍是母亲用她自己的旧校袍改的，布料因为反复洗涤而泛白，袖口有不易察觉的修补痕迹。他对面坐着莉莉·伊万斯，她穿着崭新的长袍，深黑色的布料挺括，衬得她火红的头发更加鲜艳。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本崭新的《标准咒语，初级》，但她没在看，而是趴在窗边，脸几乎贴在玻璃上，肩膀微微抽动。
她的眼睛红肿，脸颊上有泪痕。
西弗勒斯小心翼翼的轻声道“莉莉？”
“我不想跟你说话。”她的声音紧绷着，带着哭腔。
“为什么？”西弗勒斯问，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魔杖盒——那根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的白桦木龙心弦魔杖，此刻安静地躺在盒中。
“佩妮……她恨我。因为我们看了她给邓布利多的信。”莉莉的声音破碎，“她说我……说我一定是用了什么恶心的手段，才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她说我是个怪物。”
西弗勒斯皱起眉头。“那又怎么样？”
莉莉猛地转回头，用极其厌恶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西弗勒斯从未在她脸上见过，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她是我的姐姐！”
“她只是个——”西弗勒斯很快闭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莉莉急着用袖子擦眼泪，没有注意到他未说完的话，但他自己知道那是什么：她只是个麻瓜。一个嫉妒的、狭隘的、无法理解魔法世界的麻瓜。
“但是我们要去了！”西弗勒斯转换话题，声音里难掩兴奋，“就这样，我们就要到霍格沃茨了！”
莉莉点点头，擦了擦眼睛，不管怎么样，还是勉强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脆弱，像雨后被踩碎的雏菊，但至少是个笑容。
“你最好进斯莱特林！”西弗勒斯说，由于她心情好了点而备受鼓舞。
“斯莱特林？”
车厢角落里，本来对斯内普和莉莉没有任何兴趣的两个男孩，直到听见这个词，才把目光移过来。
其中一个头发乱翘、戴着眼镜的男孩——詹姆·波特——正把玩着一只金飞贼模型。另一个黑发灰眼、相貌英俊的男孩——小天狼星·布莱克——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魁地奇溯源》。
“谁想进斯莱特林？”詹姆放下金飞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看我还是离开这儿吧，你不走吗？”他问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眼睛，目光在西弗勒斯身上停留了片刻——从油腻的黑发到改制的长袍，再到他紧紧抱着的旧魔杖盒。那眼神冷静得像在评估一件不太令人满意的商品。
“我全家都是斯莱特林。”小天狼星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刻意营造的漠然。
“哎呀！”詹姆夸张地挑眉，“我看你也一定是！”
小天狼星咧嘴笑了，但那笑意没到达眼睛。“也许我会打破这个传统。”他顿了顿，转向詹姆，“要是让你选，你想进哪个学院？”
詹姆凭空做了一个抽剑的动作，手臂一挥：“格兰芬多，勇士成堆的学院！跟我爸爸一样！”
西弗勒斯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轻蔑的哼声。
詹姆立刻扭头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眯起来：“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西弗勒斯说道，虽然他脸上那个小小的讥笑明显不是这个意思，“只要你甘愿当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
“那你想进哪个学院呢？”小天狼星插话了，声音比刚才更冷，“看起来你好像四肢不发达，头脑也很简单。”
詹姆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刺耳。莉莉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烧着愤怒的火光。她厌恶地看着詹姆和小天狼星。
“走吧，西弗勒斯，”她说，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我们另找个车厢。”
“噢噢噢噢噢噢……”
詹姆和小天狼星模仿着她的冷傲语调，拖着长音，带着刻意夸张的嘲弄。西弗勒斯跟着莉莉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经过詹姆面前时，詹姆突然伸出一只脚——
西弗勒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及时扶住了车厢壁。他站稳身子，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魔杖盒，指节泛白。
“回头见，鼻涕精！”詹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车门砰然关闭的声响。
另一节空车厢里，莉莉重重地坐下，胸口起伏。西弗勒斯坐在她对面，沉默地望向窗外飞逝的风景。田野已经变成了丘陵，天空暗了下来，远处可以看见山脉的轮廓。
“他们……他们凭什么……”莉莉的声音还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愤怒。
“别理他们。”西弗勒斯低声说，“不重要。”
“但他说你是——”莉莉说不出口那个词。
“不重要。”西弗勒斯重复，转回头看着她，“霍格沃茨就要到了。那才是重要的。”
莉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一个短暂而坚定的触碰。“对不起。”她说，“为了佩妮……也为了刚才。”
西弗勒斯摇摇头。“你不需要道歉。”
“不，我需要。”莉莉坚持，“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们去哪个学院。”
西弗勒斯真的愿意相信。
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未来：他和莉莉，一起在霍格沃茨，学习魔法，远离蜘蛛尾巷，远离所有灰色的、压抑的、令人窒息的事物。
列车广播响起，通知即将到达霍格沃茨站台。莉莉猛地转回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们到了。”她低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神圣的仪式。
西弗勒斯点点头，握紧了膝盖上的二手行李箱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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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划过黑湖如镜的水面，新生们挤在狭小的木船上，仰头看着山坡上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堡。尖塔耸入星空，窗户里透出的温暖光芒在湖面上投下长长的、颤动的金色倒影。惊叹声此起彼伏。
西弗勒斯和莉莉在同一条船上。莉莉紧紧抓住船舷，指节发白，但脸上是全然着迷的表情。“它比我想象的还要……”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只是摇头。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看着城堡，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向往，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个地方太大了，太辉煌了，和他来自的那个世界截然不同。在这里，他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吗？还是只会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船靠岸了。新生们跌跌撞撞地爬上岸，跟着那个身材高大、胡须浓密的猎场看守海格，沿着陡峭的小路走向城堡大门。石阶湿滑，苔藓在火炬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终于，他们站在两扇巨大的橡木门前，门上有铁质兽首门环，在夜色中沉默地俯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新生。
门开了。
门厅大得惊人，高耸的石墙延伸到看不见的阴影中，火炬在铁艺灯架上燃烧，投下跳跃的光影。天花板高得仿佛另一个天空，石地板被无数代学生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空气中有灰尘、旧羊皮纸和魔药材料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名状的气息——魔法的气息。
一个表情严肃、穿着翠绿色长袍、头发梳成紧实发髻的女巫站在楼梯前。她自我介绍是米勒娃·麦格教授，变形术教师兼副校长。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开学宴即将开始，但在你们入席之前，首先要确定你们将进入哪所学院。分院仪式是一项重要的传统，因为在校期间，你们的学院就是你们的家……”
西弗勒斯站在新生队列里，手指再次抚摸着魔杖盒。白桦木，龙的神经。奥利凡德先生说过，这根魔杖选择了“一个知道如何等待、如何隐忍、如何在必要时爆发的灵魂”。当时西弗勒斯不明白，但现在，站在这里，他好像懂了一点。
他瞥了一眼莉莉。她站得笔直，认真听着麦格教授的每一句话，脸上是混合了紧张和期待的表情。她会被分到哪里？她会希望被分到哪里？
麦格教授带领他们穿过门厅，走向礼堂的双扇大门。门缓缓打开。
惊呼声像潮水般涌起。
礼堂大得超乎想象。四张长桌从门口延伸到远处的高台，桌上摆满了闪闪发光的金盘和高脚杯，却还没有食物。成千上万支蜡烛悬浮在半空中，照亮了整个空间。但最令人震撼的是天花板——它不是石头，而是夜空，深紫色的天幕上繁星闪烁，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而过。
“那是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麦格教授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模拟外面的天空。当然，有些教工认为这纯属多余，但我想它确实能让新生感到……宾至如归。”
西弗勒斯抬起头。星空浩瀚，无边无际。他想起蜘蛛尾巷那扇狭窄的窗户，外面永远是工厂的砖墙和污浊的天空。这里的星空是假的，是魔法，但它如此美丽，如此自由。
高台上有一张长桌，坐着教师们。正中央是一把金色的高背椅，上面坐着一位银发银须的老者，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闪烁着温和而锐利的光芒——阿不思·邓布利多。
麦格教授搬来一只四脚凳，放在新生队列前。然后她拿来一顶破旧的、打着补丁的尖顶巫师帽，把它放在凳子上。
帽子扭动起来，裂开一道宽缝，像一张嘴，然后开始唱歌。
那是一首关于四个创始人和他们挑选学生标准的歌。帽子的声音有些刺耳，但歌词清晰。西弗勒斯听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也许你属于勇敢的格兰芬多，
那里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