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西弗勒斯·斯内普。”
“我叫莉莉·伊万斯。”她微笑起来,那是西弗勒斯记忆中见过的最明亮的笑容,“所以……我们是一样的,对吗?我们都能做这些别人做不到的事。”
“是的。”西弗勒斯说,终于抬起眼睛直视她,“我们是巫师。或者说,是有魔法能力的孩子。十一岁的时候,我们会收到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莉莉屏住了呼吸。“魔法学校?真的存在?”
“霍格沃茨。”西弗勒斯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某种类似于自豪的微弱颤动,“我妈妈就是从那里毕业的。城堡在苏格兰,有会动的楼梯、会说话的画像,天花板被施了魔法能显示天空……”
他继续说着,声音逐渐流畅起来。他说起四个学院:勇敢的格兰芬多、忠诚的赫奇帕奇、智慧的拉文克劳和有抱负的斯莱特林。他说起魁地奇——骑着扫帚在空中进行的球赛。他说起黑湖里的大章鱼、禁林里的神奇生物、还有那顶决定学生去向的分院帽。
这些信息有些来自母亲偶尔的回忆,有些来自他偷偷翻阅的旧课本,有些甚至是他从镇图书馆晦涩书籍中拼凑出的碎片。但此刻,在这个破败的游乐场,对着这个红发绿眼的女孩,所有这些碎片第一次有了意义——它们不再是孤独的幻想,而是可以分享的真实。
莉莉听得入迷,秋千完全静止,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弗勒斯。
“所以……到十一岁,我们都会去那里?”她最后问,声音里充满憧憬。
“如果我们选择去。”西弗勒斯说,“我们可以选择留在……这里。”他说“这里”时,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我当然要去!”莉莉几乎喊出来,然后压低声音,“我想去。我一定要去。你也会去的,对吧?”
西弗勒斯看着她热切的脸,点了点头。“……嗯。”
“那我们一起去。”莉莉说,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我们可以一起去国王十字车站,一起去那个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你懂得多,你得帮我,我不知道该买什么书,怎么选魔杖……”
“我可以帮你。”西弗勒斯立刻说,“我妈妈还留着她的旧课本。我可以借给你看——如果你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保证。”莉莉郑重地说,然后伸出手,“拉钩?”
西弗勒斯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指尖有淡淡的粉红色。他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更瘦,更苍白,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细微污渍。他的小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
黄昏的光线开始斜射进游乐场,将两个孩子的影子拉长。远处纺织厂换班的汽笛声隐隐传来。
“我该回家了。”莉莉松开手,有些遗憾地说,“佩妮会找我的。”
“我也该回去了。”西弗勒斯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后摆的灰尘。
“明天还能见面吗?”莉莉问,从秋千上跳下来,“同样的时间?”
“……如果你愿意。”
“我当然愿意!”莉莉笑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击中了西弗勒斯胸腔里某个冰冷而坚硬的角落。他低下头掩饰突然涌上的情绪,只是又点了点头。
“明天见,西弗勒斯。”
“明天见,莉莉。”
莉莉朝他挥挥手,转身跑向家的方向。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红色的马尾在肩头跳跃,直到她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他慢慢走回蜘蛛尾巷。那条巷子依然阴暗,19号的门依然破旧,家里的空气依然沉闷。但今天,当西弗勒斯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蜷缩起来。
他坐到床边,从床底拖出那个旧饼干盒。打开,里面是几本边缘卷曲的书、一些奇怪的小石头、几根颜色各异的羽毛。最上面是一本薄薄的、封面已经脱落的笔记本——他母亲艾琳·普林斯学生时代的魔药课笔记。
西弗勒斯小心地翻开笔记,找到那些关于基础魔力控制的页面。他用手指描摹着母亲年轻时工整的字迹:
“魔力非意志之奴仆,而为意愿之回声。清晰想象,坚定意图,而后释之……”
他曾经独自练习这些内容,一次又一次,在房间里,在后院,在河边无人处。但总是缺少什么——缺少一个见证者,缺少一个能理解这并非怪诞而是天赋的人。
现在,他有了。
西弗勒斯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角空白页,拿起半截铅笔,用力写下:
今天与莉莉·伊万斯交谈。
她令枯萎之花重绽。
她是真正的女巫。
她渴望知晓一切。
明日带《初等魔法理论》予她。
写完后,他看着那些字,想了想,在“莉莉·伊万斯”下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朵五瓣的小花,中心点上一个点——就像她昨天让那朵雏菊重绽的样子。
窗外,蜘蛛尾巷完全沉入黑暗。但西弗勒斯·斯内普第一次觉得,这黑暗并非全然的孤独。在几条街之外,有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她也能看见他看见的世界,她也在等待同一列火车,她也在十一岁那年的夏天等待同一只猫头鹰送来羊皮纸信笺。
他们是同类。
这个认知在他心中扎根,生长,缠绕成一种复杂的情感:一部分是找到同类的慰藉,一部分是害怕失去这唯一同类的恐惧,还有一部分是某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信念——她是唯一的,因为只有我能理解她,只有她理解我。
楼下传来父亲托比亚回家的摔门声和含糊的咒骂,母亲艾琳小心翼翼的应答。西弗勒斯迅速把纸条塞回饼干盒,推回床底。
但那个名字,那双绿色眼睛,那朵在无声愿望中重绽的花,已经刻在了他十一岁生命的底色上,再也无法抹去。
而在几条街外的伊万斯家,莉莉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光影。
“霍格沃茨。”她轻声对自己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她在被子下摊开手掌,想象着一朵花在那里绽放。没有真正的花出现,但她的指尖感到了一阵细微的、温暖的刺痛——那是魔力在回应她的想象,微弱但真实。
屋里传来父亲的咒骂声和母亲的啜泣声,可斯内普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知道,不管蜘蛛尾巷有多阴暗,有多糟糕,只要莉莉还在,只要他们的约定还在,就总有一束光,会为他照亮前路。
而这束光,会在他的记忆里,停留很久很久,带着蜘蛛尾巷独有的煤烟味,和司康饼淡淡的甜香,成为他一生中,最温暖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