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人群熙攘,夕阳余晖斜影在大楼上,如流水般的人快步走向不同地方,进进出出忙碌匆忙。
人群中,周颂敏靠在天井的围栏上。白炽光灯照得亮如白昼。她十指紧扣,低垂双眼,看起来像祈祷。
从小跟外婆去过两次寺庙,她想起在寺庙里的情景。大约四五岁的样子,梳两个小辫子,跟在外婆身边。外婆焚香祷告,她也跪在身边,学着外婆的样子,作揖叩头。
她只去过两次,都是小时候,印象却异常清晰。寺庙的庄严,人们的虔诚,让她也不再捣蛋,变得乖巧。
她不笃信神佛,此刻,却双手紧握,眉眼低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神佛保佑!希望外婆没事。
刘洁是医院的护士长,也是顾梦来的妈妈。早些时候她认出了周颂敏,看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在人群中推搡,恐慌又无助。主动帮了她不少忙。
“你妈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周颂敏一跳,她回过神来,说:“阿姨,今天多谢你。我妈有事儿先走了,说一会儿再来。阿姨,你下班儿了?”
“是呀!你不要太担心,刚才我看了你外婆的情况不严重。你也别饿着自己,去医院食堂吃点东西吧!身上钱够吗?”
“够了,谢谢阿姨。”
刘洁在晚饭时提起这件事,顾梦来正要夹菜的筷子悬停在半空中。
“她家里也没人管,就放一个小姑娘送去医院,怪可怜的。这种父母真是不负责任!”刘洁批判道,夹起一块冬笋放到顾梦来的碗里,没有注意到顾梦来逐渐阴沉的表情。
听妈妈讲述好朋友让顾梦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担心。只能低着头把碗里剩下的两口饭扒拉进嘴里,心口有种被堵起来的感觉。
医院里空空荡荡,有点怕人。顾梦来来过很多次,忘记带家门钥匙时她就会来,但从未在这个时间来过医院。
医护人员大部分已经下班,来往病人要么已经回家,要么待在病房里。大厅里又空又冷。
“你去哪儿?小姑娘,现在过了探视时间了,你快回去吧。”
“我来找我妈,她是这里的护……士,我忘拿家里钥匙了。”第一次说谎让顾梦来的心怦怦直跳,脸颊上发烧。
她想安慰好朋友,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看着空空的医院大概是找不到周颂敏了。
“你妈叫什么名字?来登记一下吧。”
顾梦来转身跑了,攥紧的拳头里全是冷汗。寒冷的夜里说谎也会出汗,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谎撒下去,这是她的知识盲区。如果学校考试撒谎,她一定倒数第一。
迎头撞见周颂敏正端着饭盒从食堂出来。两个人怔住了,周颂敏的眼神从忧伤转为惊喜。在医院这种环境里看到好朋友,就像冰天雪地里的一团火焰,好温暖。
“怎么样?外婆怎么样了?”
“情况稳定住了,说是中风,送医还算及时。她平时饮食清淡,心情平和,医生说她的情况不算太严重,好好养养,如果恢复得好,生活应该能自理。”
谈起外婆的病情,周颂敏眼里惊喜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她神色困倦,有种眼泪哭干后的干燥。
“你快去吧,我担心你,偷偷跑来看看,你一定要撑住。”顾梦来走之前温柔地抱了抱她。
外婆出院那天是周末,顾梦来补习班没上完就偷偷去了周颂敏家。
周颂敏的外婆叫方芬,六十多岁,一生有四个孩子,两个夭折。徐宜琳是她最小的女儿,也是周颂敏的妈妈。
方芬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女,她年轻时的照片看起来有点像周慧敏。如今她是个沉默寡言的干瘦老太太,总是梳着整齐的头发,衣着简单干净。
一场病让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头发花白,脸颊凹陷,她躺在床上合目休息。这是顾梦来第一次见她,一脸病容,让人很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