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顾梦来,周颂敏是“没有教养的”,可她的“没教养”正是吸引顾梦来的地方。
周颂敏说“敲不开门就砸门”引得梦来咯咯笑了。她真想知道“砸门”发生在她家里,爸妈是什么反应。
从小被教导,说话不能太大声,尽管她妈妈发火的声音刺痛着她的耳膜,但那是妈妈的特权。行为动作要轻,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要注意仪容仪表,要有礼貌……还有很多细碎的要求雕刻着顾梦来。
“你真没做过?像这样……啪、啪、啪”周颂敏一边大声拟声,一边使劲儿挥舞着细长的胳膊,在空气中表演砸门。她的声音很大,动作夸张,丝毫没有顾及。
梦来摇了摇头,她的眼睛很明亮,烧已经退了,眼神澄澈乖巧。
周颂敏爽朗地笑了,身子晃动着,椅子差点摔倒。顾梦来眉头微蹙心虚地回头看了看关起来的房门,担心妈妈听到屋里的动静。
“难为情,我忘记咯,还以为在我家里呢。”周颂敏忙收起她忘情的姿态。
告别的时候,周颂敏尽量学着顾梦来的样子,端庄大方却略显扭捏地跟梦来爸妈道别。
才刚出门不到一刻钟,妈妈就敲开了梦来的房门。手中的果盘如往常一样摆在书桌的右角,今晚切了橙子和芒果。
“你这个同学家住在哪儿呀?”
“东俞巷。”
妈妈的表情沉了下来,抿着嘴角有点嫌弃,“她爸妈做什么工作的?”
察言观色是顾梦来的强项,一见着妈妈不高兴,就立刻明白刚刚一定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如果说了实话,妈妈定会说出那套她不爱听的话。
“我们俩不是很熟,不知道她爸妈做什么的。”
“看她打扮也不像是很讲究的家庭,你看她头发乱糟糟的,也很没有礼貌,妈妈不喜欢你这个同学。”
在朋友这件事上,妈妈向来直截了当,不给梦来留余地。
顾梦来低着头,压着气,咬紧牙关,如果能让自己拥有一个超能力的话,她最想拥有随时关闭耳朵的能力。
“妈,她只是好心来送今天的课堂笔记,平时没有来往的。”顾梦来尽可能让语气平静。
“那就好,那就好,你好好写作业吧,妈妈不打扰你了。”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顾梦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打开周颂敏刚刚带来的笔记本,看着周颂敏写的字,字迹比较潦草,却能看出来她很认真在写。
梦来从头翻起,前面笔记写得非常乱,也相当简略,只有昨天的笔记写得非常认真,像是那堂课是为顾梦来上的。
周颂敏的字迹给她安慰,那种没有一个字在横线以内的潇洒态度深深吸引她。周颂敏的字像她的性格一样无拘无束。
梦来试着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字,每一个字都规规矩矩地待在两根平行线里,始终无法突破横线。笔记本上简单的横线是无形的城墙,她早已被困在墙内。
她叹了口气,默默摊开作业,一口气将作业全部写完。
妈妈的警告让她不安,这一次,她绝不能再失去朋友。一想到失去周颂敏就会让她心痛,青春期比小学更需要友谊,漫长的雨季要她一个人去走,她一定撑不下去。
成长,太残忍。妈妈为什么不懂呢?她的青春期不需要朋友吗?
不能再让周颂敏来她家了,这太冒险了。说好了做秘密朋友,就必须有一个“秘密基地”。她们无法再空间上找到那块秘密基地,顾梦来决定写交换日记。
聊天可以换一种形式,心中的千言万语,需要一个媒介交换,就像她们认识时的便签。想至此间,顾梦来从抽屉里挑出一本新笔记本。
禁令就像催化剂,越是不让见面,就越会想念。才跟周颂敏分开一个多小时,顾梦来已经开始想她了。她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情,似乎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关系。越想念,越心痛,心里空空,像被剜去一个大洞。
那时,顾梦来还没有谈过恋爱。长大后,再回看那时的心境,像极了恋爱的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