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蹑手蹑脚出了房门,慢慢细细地关上门。
大门隔得很近,正当两人以为不动声色,马上可以昂首挺胸走出去时,非常不愿也不幸地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叫住。
僵住的一孑扭了下头,果然是那成天排在她后面起床的老二。
不巧,这一磨蹭,作为老三的老婆婆也跟上来了。
二人面露难色,如临大敌地看着他们。
“你是谁啊?”老婆婆用乡土话问。
“我来看望爷爷的,再见!”都一孑俏皮地说。
“来这么早啊!”老爷爷亲切又和蔼。
“现在把爷爷搀扶出去散步吗?好孝顺嘞!”院长穿着衣服就出来了。
既然有了误会,她乐于把误会继续扩大。
“嗯,爷爷走。”一孑干脆将计就计,捂住了欲开口说话的野麦的嘴巴,和他交头接耳,“你就当成老头,走路七歪八扭点,好不?”
野麦看着身上的老人装,裂着嘴角迫于无奈,乖巧地点点头。
男女搭档,一唱一和,演得完美无缺,顺顺利利走了出去。
隔着不高的围墙,他们听见有老人在问出去的老头是谁。
院长答不知道,众人同样异口同声说不知道,一个老头说他衣服和鞋子不见了。
弄清了是非,院长急得上蹿下跳,拿扫帚出来抓人。
好在野麦机灵又年轻力壮的,背着一孑一溜烟就没了影儿,留下老院长气冲冲地跑到门口,胡乱挥舞手里的笤帚。
住了将近四十年的养老院,本该难分难舍的才对,可都一孑逃离此地时,却不曾有过焦虑和感伤。
有的只是迎接朝阳生命和面对一切未知生难题的忧虑,和对未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生活的向往与憧憬。
是的,年轻了,就该描绘一幅全新的蓝图,勇敢割掉身上全部作为年长者的艰涩与不忍,不存在苦楚,只有磅礴的希望。
没有公交卡,没有路费,那就纯靠步行走路咯。
走到东方明,走到西方落。
风餐露宿,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野麦终于忍耐不了这种无止境的远足,问一孑:
“到底还有多久?”
力气耗尽,就连生气说的话都和小猫咪一样,真希望路上能捡个钱包。
一孑颓废地抬起头,环顾四周,有茂密的丛林,有凶狠的野兽,有美丽大气的丛林湖泊。
“别抱怨了,跟着吧!”
快走了几步,都一孑说:“到了。”
野麦决不相信。
“大白天的做梦呢吧,这儿连个破庙宇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连海市蜃楼也没有,别说祖宅了,这哪里有住的地方,下水当蛟龙还是上树当野人啊?纯心耍人玩吧!”
“别瞎嘀咕了!”一孑一说完便把野麦拖着走。
两人一起走进湖边上搭有的一个简易棚子,有一个钓鱼平台悬在湖水之上,一道残阳铺在水中,金黄色的光芒在空气中跃动。
都一孑笑了,这就是那座令她日思夜想的祖宅,夕阳给这座小棚子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连破砖烂瓦都见不到的祖宅?贱招!”野麦惊疑,这和想象中豪华气派的古建筑可大不一样。
“你可别烂泥扶不上墙,咱们都是有素质的动物。”
“玷污人,我可不跟你一样,这有多少年未住人了?什么时候建的?谁建的?”
风吹日晒,房子不被时光严重腐蚀才怪,野麦随意摸了一把软乎乎的墙壁,再用力点,肯定就捅出个窟窿来了。
手上刮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野麦赶紧拍掉,嫌弃得不行。
这承担着二百平方米大房子所有用途的一居室里挂满了重重叠叠的蜘蛛网,这就叫横看成岭侧成峰,垃圾成山老鼠屎成堆。
野麦无奈地笑笑,墙壁上陈列了好多牛头羊头还有皮毛袍子,穿上指定暖和,但很怀疑手碰一下,这些标本就得挫骨扬灰了。
透风的墙上挂着都一孑上辈子拍的老照片 ,还是黑白的,她年轻时长得和现在一个样,是让人很舒服的长相。
屋里头渔具一应俱全,可以开个店了,但是不经用了,一摁就稀巴烂。
“喔!还有猎枪,有得玩了,看来你家是名副其实的猎人之家嘛!”
万万没有想到,都一孑朝朝暮暮心心念念的豪宅竟是这种风格,这“政治面貌”不同凡响,像风化严重的“历史遗迹”,又像世界上犹存的“文化古国”。
“四十多年没人住了,有无鬼我可不敢担保,这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我一手建造的,后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我维护,那个时候……”不能再像个老太婆一样絮絮叨叨了,一孑拍着胸脯傲娇地说,“你就知足常乐吧,以前这里特别受欢迎的……”
野麦听后对这破房子的历史价值肯定地点点头,属实敬佩敬佩,这能称得上是祖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