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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的拟态并非蝴蝶而是乔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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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繁华城区,朝着燕城西郊的方向开去。道路两旁的景观,逐渐从高楼大厦变为掩映在浓密树荫中的低密度住宅区,最后转入一条两侧栽满银杏树的私家道路。

他们来到一栋独栋,到了院门口,两棵高大的银杏树在夏日的阳光下投出浓荫。

孟宴臣停好车,和墨蝶一起从后备箱取出礼物。他敏锐地察觉到四周不同寻常的安静——不是没有人,而是有一种被精心控制过的秩序井然。

墨家的保护,一直不动声色,却无处不在。

“我爹还真是……”墨蝶也注意到了,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对孟宴臣说。

孟宴臣却理解地点点头:“萧老身份特殊,墨叔叔考虑周全。不过你也觉得幸亏你师傅来了,不是嚒。”

墨蝶微微一笑,是啊。幸好。

两人提着礼物走向院门。刚踏上青石台阶,院门便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位五十岁上下,穿着朴素短袖衬衣,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见到墨蝶,他脸上露出恭敬而不失亲切的笑容:“墨小姐,您来了。萧老和夫人正等着呢。”

他的目光在孟宴臣身上极快地扫过,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但很快收敛,侧身让开:“这位是孟先生吧?请进。”

走进院子,精巧的假山池沼,蜿蜒的鹅卵石小径。墙角还种着些常见的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生活气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

“师傅!师母!我来啦!”墨蝶一进院子,声音就轻快起来,熟门熟路地朝正屋走去。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一个温婉含笑的女声:“听见啦听见啦,就你嗓门大。”

一位穿着浅青色改良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髻,气质娴雅端庄的老妇人迎了出来,眉眼间有着书香门第浸润出的知性美感,眼神温润而睿智。

“师母!”墨蝶像只归巢的鸟儿,快走几步过去,亲昵地挽住老妇人的胳膊,脸在她肩头蹭了蹭,“您怎么也来燕城啦?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去接您呀!”

“知道你忙,哪能麻烦你。”张挽清师母慈爱地拍拍她的手,目光随即落到跟在后面,提着礼物的孟宴臣身上,眼睛微微一亮,“这位就是小孟吧?快进来快进来,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这么客气。”

孟宴臣上前几步,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而不失礼数:“张阿姨,您好。初次拜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让您和萧老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张挽清连连摆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上下打量着孟宴臣,“这孩子,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也好。别站着了,快进屋坐。”

正屋里,一位穿着藏青色中山装,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盖碗茶,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正是萧宏德老爷子。

“萧老。”孟宴臣同样恭敬地问好。

“小孟来啦,”萧老爷子放下茶盏,笑容爽朗,“总是这么周到。到了这儿就别拘礼,当自己家一样。坐,坐。”

张挽清拉着孟宴臣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忙着去张罗茶水点心,嘴上不住地夸:“听蝶丫头提过你好几次,今天总算见着了。比我想的还精神,一看就是稳重的孩子。”

孟宴臣谦和地应对着,态度把握得恰到好处,让张挽清越看越满意。

另一边,萧老爷子趁老伴注意力在孟宴臣身上,对墨蝶招了招手,压低声音,用拐杖虚点了点外面,语气里带着七分无奈三分抱怨:

“我说丫头,你能不能跟你爹说说?别跟看犯人似的盯着我老头子行不行?我去哪儿跟哪儿,这院子里里外外,明里暗里,估计不下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这可好,你师母一听,不放心,也跟着来了。我现在是彻底啥也别想干了,出门遛个弯都得打报告!”

墨蝶看着师傅这副“深受其扰”又不敢大声抗议的模样,忍俊不禁,咯咯笑出声,也压低声音回道:“您老可是国宝级的泰斗,跟大熊猫一样珍贵!当然要重点保护,确保万无一失啊。”

“大熊猫?”萧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那你们干脆给我建个场馆,把我放进去让人参观得了!”

墨蝶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月牙:“您真是越老越孩子气。行啊,您要真想被人参观,这事儿不用找我爹。我跟宴臣说就行,他有经验。”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提高了一点音量,转头就朝孟宴臣那边喊:“宴臣!我师傅他想建个……”

“哎哟我的小祖宗!”萧老爷子赶紧用拐杖轻轻敲了她小腿一下,力道不重,脸上却是真的慌了,“你打住!打住!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这边动静自然瞒不过张挽清。她笑着对孟宴臣摇摇头,语气里满是了然和无奈:“你别理他们爷俩。我家这老头子啊,最拿这小丫头没办法,俩人凑一块就没个正形,经常这样。”

孟宴臣看着那一老一少互动的情景,墨蝶笑得明媚狡黠,萧老爷子又是瞪眼又是摆手,全然没有学术泰斗的威严,只有长辈对疼爱晚辈的纵容和无奈。这样的温情场面,让他素来沉静的眼底也漾开真切的笑意。

说笑了一阵,萧老爷子才清了清嗓子,神色正经了些,看向墨蝶和孟宴臣:“你们今天过来,是那个智慧港口的算法,差不多有眉目了?”

谈到正事,墨蝶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点点头,但眉头微蹙:“基础框架和各个模块的雏形都出来了,计算机模拟沙盘也在同步搭建。但是……遇到了一个问题。”

张挽清见状,站起身:“你们聊正事,我去市场看看,买点新鲜菜回来。你们中午一定留下来吃饭。”

“师母,不用麻烦……”墨蝶想推辞。

“不麻烦,我都来了,还能饿着你们?”张挽清笑着摆摆手,拎起一个菜篮子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对萧老爷子嘱咐,“老头子,认真帮孩子们看看,别净顾着斗嘴。”

“知道啦,知道啦。”萧老爷子应着。

等张挽清离开,墨蝶从随身的大文件袋里拿出厚厚的资料、数据图表和一台轻薄笔记本,摊开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师傅您看。”她调出复杂的算法架构图和数据流模型。语气变得专业而清晰:

“我们设计的这个AI智慧港口系统,本质上是在现有港口运营的逻辑框架上进行优化和自动化升级。我们已经尽力让各模块高度适配,但运行测试的结果……”

她切换到一个动态模拟界面:“系统在处理常规流程时效率很高,可一旦遇到多重突发变量叠加——比如极端天气、设备突发故障、临时航线变更同时发生——它的应对就显得很僵化,只能机械地执行预设的优先级方案。”

“这就很尴尬,”墨蝶脸上是少见的困惑和认真。

“我们投入了顶尖的团队和资源,做出来的系统,却并没有比传统人工调度高明太多。它缺乏……一种更高维度的‘理解’和‘协调’能力。”

萧老爷子接过笔记本电脑,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神情专注地浏览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地看着那些复杂的图表、公式和模拟数据,时不时在旁边的便签纸上写写画画,留下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算式。

孟宴臣和墨蝶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鸟鸣。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檀香的气息静静弥漫。

孟宴臣的目光落在萧老爷子专注的侧脸上。这位老人身上有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那是历经岁月后沉淀下来的智慧。他握着铅笔的手指稳如磐石,笔下勾勒出的线条和符号简洁却意蕴深远。

时间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萧老爷子终于放下铅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然后看向两人,缓缓开口:

“你们做的,我整体看了一遍。问题很明显,也很有代表性。”

他用铅笔点着草稿纸上几个关键的节点:“局部最优之和不等于全局最优。你们现在做的,是把港口拆分成十几个子系统,每个子系统都追求自身的最优解,然后把它们强行‘粘合’在一起。这就像让十几个顶尖的独奏家同台,各弹各的调,技术再好,合在一起也不是交响乐。”

墨蝶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我觉得我已经在努力补足系统协同的漏洞了……”

“傻丫头,”萧老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慈爱,“那是‘你’在补。不是系统‘自己’在思考和调整。”

孟宴臣沉思片刻,忽然开口:“萧老,您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在现有的系统之上,再模拟出一个‘操控者’?一个能够理解全局协调各子系统,甚至在面对未知状况时能够‘创造性’解决问题的‘大脑’?”

萧老的眼睛亮了一下,看向孟宴臣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

“对!”老爷子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板,声音也提高了一些,“行,小伙子有点悟性!”

他重新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比如说空调。现在的智能空调,会根据室温自动调节温度,但它不会考虑——房间里的人此刻是不是在运动?是不是刚洗完澡?是不是老人或孩子对温度更敏感?所以它很‘机械’。”

墨蝶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思路像是夜幕下突然划过的流星。

“我明白了……”她喃喃道,“我需要给系统之外,再设定一个‘元大脑’!一个不直接参与具体操作,而是站在更高维度观察、分析、决策的‘指挥官’!”

“不错!”萧老爷子满意地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你们现在最紧迫的目标,是在竞标前拿出一个足够惊艳,足够有说服力的方案。所以,最快速有效的办法,不是推翻重做,而是在现有系统架构之上,叠加一个这样的‘元大脑’。”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了些:“这是一个‘元算法’——不是具体的操作指令,而是让系统能够自我学习、自我进化、自主寻找更优运行状态的核心规则。这东西……是我最近几年一直在研究的理论,还没有完全公开。”

墨蝶的眼睛已经亮得惊人,她兴奋地转向孟宴臣:“师傅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您这套‘元算法’作为核心,给现有的AI港口系统装上‘大脑’!这样,系统就能从被动响应,变成主动规划和应变!”

孟宴臣也完全理解了其中的价值。他沉吟片刻,问出了关键问题:“萧老,这套‘元算法’的成熟度如何?如果需要整合进现有系统,时间和人力……”

墨蝶忽然眼珠一转,从孟宴臣身边站起来,走到萧老爷子沙发旁边,蹲下身,双手扒着沙发扶手,仰着脸,眨巴着大眼睛,拖长了语调:

“师傅啊……这种能编辑系统‘大脑’的元算法,肯定复杂得不得了。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弟子,要在短短一个多月里,又要完善现有系统,又要整合这么高级的玩意儿……我恐怕……”

她一边说,一边背对着萧老爷子,拼命朝孟宴臣使眼色。

孟宴臣看着她那副古灵精怪,明显在“演戏”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轻咳一声,配合地露出凝重的表情:

“时间确实非常紧张。竞标只剩不到两个月,我们需要完成系统测试、方案定稿、标书准备……如果还要整合一套全新的核心算法,就算墨蝶能力再强,恐怕也……”

萧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年轻人,气得吹了吹胡子,用拐杖虚点了墨蝶一下:

“行啦!你这小丫头,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装什么可怜!”

墨蝶立刻收起“可怜”表情,笑嘻嘻地凑过去:“师傅最好了!那您看……”

萧老爷子被她晃得没法,脸上却绷不住露出了笑容,无奈地摇摇头:“唉,真是拿你没办法。我来燕城,不就是为了这事?你们团队那几个年轻人,吕程、钱昊他们,天赋和基础都不错,但就像你说的,太追求个性,年轻气盛,缺乏整体的调和与沉淀。这次的项目,老爷子我给你们压阵,深度参与。”

这意味着,萧老爷子不再仅仅是远程顾问,他将亲自下场,主导或指导最核心的“元算法”设计与系统整合工作。有他坐镇,整个项目的技术水准和成功概率,将提升不止一个量级!

“师傅最好啦!”墨蝶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凑过去给了萧老爷子一个拥抱。

孟宴臣也立刻站起身,郑重地向萧老爷子欠身:“萧老,太感谢您了!有您坐镇,是我们的荣幸。”

萧老爷子摆摆手:“客气话就不多说了。都是为了把事情做好。”

孟宴臣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考量:“既然萧老要深度参与,为了保密和效率,我建议我们设立一个独立于国坤总部之外的临时项目工作室。我会安排一栋环境安静、安保严密的别墅,作为这段时间的核心工作地点。吕程、钱昊、王泽楷、陆昂、卢雨嫣、赵明,这六位核心成员将重新签署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在项目尘埃落定之前,萧老的信息和项目的核心进展不会对外公开。”

他看向萧宏德,语气诚恳:“大家集中在一起工作、生活,封闭开发,既能保证效率和保密性,或许……也能在共同攻克难题的过程中,促进团队的真正磨合。您看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萧宏德看着孟宴臣,考虑周全,行动果决,眼底的欣赏更深了。“周到,非常周到。就按你说的办。环境安静,不受打扰,是做好研究的前提。团队生活在一起,也确实能更快培养默契。”

他顿了顿,看着孟宴臣,笑道:“小孟啊,以后不用总‘萧老萧老’地叫,生分。跟蝶丫头一样,叫我师傅就行。”

孟宴臣微微一怔,随即从善如流,颔首微笑,清晰而恭敬地唤了一声:“是,师傅。”

这一声“师傅”,不仅是对长辈的尊敬,更是一种关系的认可和拉近。

墨蝶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孟宴臣。看着他沉稳周密地安排一切,看着他谦和而得体地与师傅交流,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和欣赏,满满地充盈在心间。

孟宴臣察觉到她专注的目光,侧过头,对上她毫不掩饰带着笑意的凝视,耳根微微有些发热,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墨蝶歪了歪头,笑靥如花,声音清脆坦荡:“你好看呀。嘿嘿。”

孟宴臣被她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瞥了一眼旁边的萧老爷子,低声道:“师傅还在呢,别闹。”

墨蝶却毫不在意,反而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悄悄说:“没事~我都吃了他们二老好多年的‘狗粮’了,我这叫礼尚往来,平衡一下气氛。”

孟宴臣看着她眼中狡黠灵动的光芒,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亲近,心头那股暖意和愉悦再也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深深扬起。

他发觉,自从两人之间那层透明的隔膜彻底消失后,墨蝶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越来越鲜活。像一道原本被云层遮掩的阳光,彻底破云而出,明媚跳跃,毫无顾忌地照耀着他原本过于清冷的世界。

“小丫头,又偷偷嘀咕我什么坏话呢?”萧老爷子浑厚带笑的声音传来。

墨蝶立刻坐直身体,做出一副乖巧无辜的样子:“没……没说什么!夸您英明神武呢!”

“信你才怪。”萧老爷子笑骂一句。

墨蝶吐了吐舌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带来的礼物袋里,悄悄摸出一个扁平精致的小铁盒,塞到萧老爷子手里,压低声音:“给,师傅,我偷偷给您带的。快藏好,千万别让师母发现了!”

萧老爷子接过一看,是一盒纯手工黑巧克力。他眼睛一亮,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但又故意板着脸,掂了掂盒子:“就这么点?”

墨蝶轻哼一声,作势要去抢:“能让您吃几块就不错了!不要算了,我拿回去自己吃。”

“哎!”萧老爷子一把护住,轻轻打开她伸过来的手,“算你这小丫头还有点良心。”他赶紧站起身,拄着拐杖,步伐却相当利落地往卧室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得找个好地方藏起来……”

看着师父的背影,墨蝶捂着嘴,咯咯地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孟宴臣看着她笑得开怀的样子,也不禁莞尔。他能想象,在这样的师门中长大,墨蝶的性格为何会如此生动而不拘束。

就在这时,大门开了,张挽清提着满满的菜篮子回来了。

“聊完啦?”她笑着问,目光在客厅里一扫,没看见萧老,“老头子呢?”

墨蝶和孟宴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墨蝶站起身,迎上去接过师母手里的菜篮子:“师傅去书房找本书。师母,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还有别的事要准备。”

张挽清连忙说:“别着急走啊!我都买了菜了,中午就在这儿吃吧!尝尝师母的手艺。”

“不了师母,”墨蝶挽着她的手,语气亲昵,“我们真的还有好多事要忙。等忙过这一阵,我们再来好好陪您和师傅吃饭。”

孟宴臣也站起身,礼貌地说:“张阿姨,今天确实还有些其他的安排需要处理。改天一定专程来拜访。”

这时,萧老爷子也从书房出来了,神色如常,对张挽清说:“挽清啊,过几天我可能要去这俩孩子那边待几天,盯着他们那个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就不留他们吃饭了,让他们赶紧去忙吧。”

张挽清这才作罢,叹了口气,拉着墨蝶和孟宴臣的手,殷切叮嘱:“唉,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熬夜……知道吗?”

两人连连点头。

又寒暄了几句,墨蝶和孟宴臣才告辞离开。

走出小院,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坐进车里,空调的凉风很快驱散了暑热。车子驶离安静的街巷,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墨蝶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孟宴臣:“你今天还有别的事吗?”

孟宴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需要给陈铭打电话,安排工作室别墅的事,还有保密协议和人员调动。这些今天就要开始准备。”

墨蝶点点头,想了想,说:“那……你先跟我回我公寓吧。我觉得我们需要再详细计划一下。而且,”她转过头看他,眼里闪着光,“我还有东西要给你看。”

孟宴臣微微一愣,转头看她:“去你公寓?”

墨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我那里可没有‘不好的回忆’哦。而且……比你那个冷冰冰的房子,舒服多了。”

孟宴臣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没有反驳,打了转向灯,朝着墨蝶公寓的方向驶去。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舒缓的车载音乐流淌。孟宴臣的目光专注地看着路况,但眉心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墨蝶也没有追问,她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偶尔看看窗外流动的街景,偶尔看看他沉静的侧脸。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墨蝶公寓楼下。

孟宴臣来过墨蝶的公寓几次,但大多是匆匆接送,从未长时间停留。走进门,他才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这个空间,是与他自己公寓截然不同的气息。

她的公寓采光极好,宽敞明亮。整体色调是温暖的米黄、浅咖和淡紫色,柔软的羊毛地毯,堆满抱枕的布艺沙发,随处可见的绿植和鲜花。

墙壁上挂着色彩明快的抽象画和她的各种照片——有和家人的,有和苏晓晓搞怪的,有旅行风景,还有几张她Cosplay的华丽造型照。

书籍、杂志、各种有趣的手办看似随意地散落在茶几、书架、窗台上,却乱中有序,充满生活情趣。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像是混合了柑橘、雪松和一点点甜香。

孟宴臣站在门口,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一直绷着的某根弦,在这里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给,换这个吧,舒服点。”墨蝶递给他一双客人用的一次性拖鞋,自己则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毯上,“你随便坐,我去换身衣服。”

说完,她进了卧室。

孟宴臣也脱掉了西装外套,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他今天穿得本就偏休闲,此刻更添了几分居家的随意。在沙发上坐下,身体陷进去的瞬间,舒适感包裹上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墨蝶出来了。她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短袖短裤,长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洗净了妆容,清爽干净。

“你等我一下哈。”她说着,开始在公寓里忙碌起来。

孟宴臣笑着点头:“好。”

然后,他就看着墨蝶开始忙碌——像只轻盈的蝴蝶,在客厅里飞来飞去。

她抱来一大桶各种口味的薯片和饼干,几瓶不同味道的气泡水和果汁,又端来一盘洗好的葡萄和切好的蜜瓜。接着,搬来她的笔记本电脑、平板、还有那个从不离身的、装着“小Q”无人机的金属手提箱。

最后,她指着玄关处一个不小的、贴着封条的纸箱,对孟宴臣说:“帮个忙,把门口那个大箱子搬过来。有点沉,小心点啊。”

孟宴臣从善如流,起身走过去。箱子确实不轻,但对于他来说,搬起来并不费力。他将箱子放在客厅空地板上。

墨蝶则已经窝进了沙发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胡萝卜形状的抱枕,对着悬停在半空的“小Q”吩咐:“小Q,放点舒缓的轻音乐。”

无人机腹部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很快,一阵空灵舒缓的轻音乐在房间里流淌开来。

“好啦,准备工作完成!”墨蝶满意地拍拍身边的沙发空位,示意孟宴臣坐下,“我还叫了披萨,一会儿送到。咱们可以边吃边聊,边干活。”

孟宴臣在她身边坐下,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零食饮料和电子设备,再看着窝在抱枕里、神情放松惬意的墨蝶,忍不住笑了:“我发现,你总能把自己身边的环境,弄得特别……舒适。”

墨蝶拿起一根巧克力饼干棒,“咔嚓”咬了一口,又把一根递给孟宴臣,含糊地说:“嗯,这种状态我比较容易思考。太高压、太紧绷的环境,我的思维容易僵住,只能靠本能反应。”她耸耸肩,“你知道的,本能反应有时候……不太可控。哈哈。”

她说的坦荡,带着点自嘲的可爱。

孟宴臣接过饼干棒,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不太习惯,但……不难吃。

“放松的环境,确实会让人更能安静思考。”孟宴臣说,目光扫过这个充满个人色彩的空间,“只是大多数人,习惯了绷着,反而不会、或者不敢让自己真正放松下来。”

尤其是在他过去的世界里。“放松”近乎奢侈,甚至带有某种“不够努力”的负罪感。

墨蝶点点头,又吃了两根饼干,喝了口柠檬茶,然后才转向孟宴臣,眼神认真了些:

“在车上的时候,你一直没说话。在想什么?”

孟宴臣看向她,目光深邃。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如何表达。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缓:

“我在想……你师傅说的那个‘元算法’,那个模拟出来的‘决策大脑’。”

他拿起墨蝶刚才开的另一瓶柠檬茶,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冰凉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如果AI真的从‘执行者’变成‘操控者’和‘规划者’,哪怕只是在局部系统里……它会改变的东西,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多、更深。”

墨蝶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孟宴臣继续道:“港口运营是个庞大的体系,涉及成千上万人的工作岗位。高度智能化的系统,意味着大量原本需要人力的环节会被优化、精简,甚至取代。”

他抬起头,看向墨蝶,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清醒:

“我在想竞标成功之后的事。如果我们的系统真的被采用,后续的落地、实施……会触及多少人的利益?会面临多大的阻力?尤其是在新加坡那边,本地工会的力量、原有的利益格局……”

墨蝶听着他的分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的边缘。她思考了片刻,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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