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想……善后的事?”
孟宴臣微微一怔。
他看向墨蝶。女孩盘腿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可笑的胡萝卜抱枕,脸上还沾着一点饼干屑,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懂得。
甚至不需要他详细解释,她就精准地点出了他所有未竟的担忧。
这种被彻底理解的感觉,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心里。
孟宴臣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抱枕上的手。
“是。”他承认,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也更坦诚,“我是在想那些。技术领先只是第一步。如何让技术平稳落地,如何平衡效率提升和人文关怀,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反弹和阻力……尤其是新加坡,不是我们的主场,情况更复杂。”
墨蝶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你会担心……如果处理不好,会引起当地从业者的不安,甚至被人利用,制造事端,对吧?”
孟宴臣点了点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对。宏远资本在那边根基深厚,他们不会坐视我们顺利拿下项目。任何一点社会层面的波动,都可能被放大成政治问题。”
两人都沉默下来,客厅里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转而孟宴臣的目光落在墨蝶脸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忧虑:
“最重要的是……你已经深深卷进来了。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墨蝶听着,没有立刻说话。她挪了挪位置,靠近他,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温暖柔软,将他微凉的手指包裹住。
“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这一切,”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所以,你也要相信,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任何危险。”
她顿了顿,忽然露出一抹调皮的笑,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
“放心啦,我很惜命的。真遇到危险,我就躲你身后,让你保护我。嘿嘿。”
这句半是玩笑半是撒娇的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孟宴臣眉宇间凝聚的沉郁。
他侧过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很轻,带着珍惜。
“好。”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我们一起。”
他喜欢被她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依赖着。这让他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可以被需要、被倚靠的、真实的人。
就在这时,墨蝶忽然“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猛地直起身,一把拉住孟宴臣的胳膊。
孟宴臣被她突然的动作带得身体一晃,手里刚拿起的柠檬茶差点洒出来。
“怎么了?”他稳住杯子,看向她。
墨蝶脸上带着懊恼:“糟了!这几天光顾着忙模型和跟你较劲……咳咳,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孟宴臣放下杯子,神情认真起来。
“就是……”墨蝶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去科源生物实验室那天,在他们的系统日志里,发现了一个未被授权的远程访问记录。访问者的IP经过多层跳转,但反向追踪的最终节点,定位在新加坡的一个服务器上。”
“我觉得不是巧合,”墨蝶继续说,眉头蹙起,“科源生物、宏远资本、还有之前国坤被入侵的手法……这些事之间,好像都有新加坡的影子。”
孟宴臣的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凝重起来。
“确实不是巧合。”他的声音很沉,“科源生物已经被正式起诉了,但就在他们出事前,这家公司还出现在陈铭初步筛选的、‘值得关注’的脑机接口实验室名单里。”
他看向墨蝶,目光深邃:“再加上之前国坤系统被入侵,攻击手法疑似与‘Ocean’组织有关;我们在斯坦福遭遇不明监视;李铭岳在董事会的反常态度;以及宏远资本的法人周永昌。”
他一条条梳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在他的串联下,逐渐显露出背后隐约的关联脉络。
“所有这些,”孟宴臣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都指向一个可能——有一股势力,一直在针对国坤,或者更准确地说,在针对孟家。而最近,这股势力的目标里,加上了你。”
墨蝶静静地听着,眉头也微微蹙起。
孟宴臣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李铭岳和新加坡那边脱不了干系。宏远资本的周永昌,很可能只是摆在台面上的代理人。他们背后,一定还藏着更核心的人物。这个人……”
他沉默片刻,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冷意,“对国坤,对孟家的了解绝非寻常。我怀疑,他可能和孟家……有旧。”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并非空穴来风。只有极其了解孟家内部情况和运作模式的人,才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弱点,布下陷阱。
墨蝶神情也凝重起来,她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而她和孟宴臣,正处在网的中心。
孟宴臣看着她的表情,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墨蝶,我在车里跟你说过的话,永远作数。”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所以,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再背着我,去做任何可能有危险的任何事。”
墨蝶被他突然的严肃和再次强调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唉……我知道了,我有这么不让人放心吗……”
孟宴臣毫不留情地点头,语气肯定:“从你过往的‘丰功伟绩’来看,你有。”
墨蝶:“……”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说:
“好吧好吧,那这样我把小Q的终极控制权限,关联到你的手机里。以后我去哪儿,你都能通过它实时看到我的定位和环境影像。这总可以了吧?”
她指了指安静悬浮在角落、正随着音乐节奏微微闪着指示灯的黑色无人机。
这近乎“主动上交GPS”的举动,让孟宴臣愣了一下。他看着她一副“这下你该放心了吧”的表情,心头那点严肃彻底化开,只剩下满满的柔软和哭笑不得。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可以。”
墨蝶在他怀里笑起来,小声嘀咕:“啧,你这人还真是……得寸进尺。”
这时,门铃响了。披萨外卖到了。
墨蝶跳起来去拿外卖。等她回来时,看见孟宴臣正蹲在那个大纸箱前,仔细看着上面的标签和封条。
“那个,”墨蝶把披萨盒放在茶几上,走过来,“就是我想给你看的东西。”
孟宴臣抬头看她。
墨蝶拆开封条,打开纸箱。里面是整齐排列的、几十个银灰色的、造型极具科技感的半球形设备,每个大约拳头大小,还有配套的充电底座、数据线和一份厚厚的说明书。
“这是我让我哥帮我定制的特种摄像头。”墨蝶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内置高性能图像传感器、红外夜视、广角镜头,最重要的是,集成了我编写的人脸识别和动态行为分析算法。可以对监控区域内的人员进行自动识别、标记,对异常聚集、长时间徘徊、快速移动等可疑行为进行实时分析和预警。”
她将摄像头放回箱子,看向孟宴臣:“国坤现有的安防系统虽然级别不低,但毕竟已经运行多年,架构相对传统。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被盯上了,谁也不能保证原有的系统里有没有被人提前埋下后门或漏洞。这些摄像头,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高安全等级的补充监控层,部署在关键区域,比如即将成立的工作室、数据中心、还有……你和我身边。”
孟宴臣看着这一箱显然造价不菲、技术含量极高的特种设备,又看看墨蝶平静叙述的脸,心头震动。
这绝非一时兴起能准备的东西。从设计、定制到生产、运输,需要时间,更需要特殊渠道。墨蝶很可能在决定来国坤之时,就已经在通过墨钧的关系着手准备这些了。
她为他,为他们可能面临的局面,所做的准备和考量,远比他知道的更多。
一股滚烫的暖流混杂着深沉的心疼和感动,涌上孟宴臣的心头。他伸出手,将蹲在箱子旁的墨蝶拉起来,轻轻带入自己怀中。
“这些……你准备了很久。”他低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墨蝶依偎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轻轻“嗯”了一声:“有备无患嘛。我知道你身边不会太平,也知道自己来了,可能会让水更浑。总得做点什么。”
孟宴臣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了闭眼。
“墨蝶,”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感慨和庆幸,“我突然觉得,我三十年来,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当时订了机票,飞去斯坦福找你。”
如果不是那趟突如其来的行程,如果不是他遵从了内心的渴望去靠近她,他现在可能还困在自己那间秩序井然却冰冷空洞的办公室里,困在那些理不清的过去和沉重的责任里,孤独地前行。
墨蝶在他怀里轻轻笑了,笑声闷闷的,却很愉悦。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其实啊,是你自己放过了你自己……不是吗?”
孟宴臣微微一怔。
墨蝶继续轻声说:“如果你心里那关过不去,就算我站在你面前,你也不会伸出手的。”
这话简单,却直指核心。
孟宴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是的,是她带来了光,但推开那扇紧闭心门的钥匙,始终在他自己手里。是他最终选择了转身,走向那道光。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舒缓的音乐依旧流淌。披萨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孟宴臣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看着她清澈眼底全然信赖的光芒,一个盘旋在心头许久,却从未对人真正开启的话题,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墨蝶,”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那些具体的,或许并不光彩的过去。”
墨蝶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仰脸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柔:“你如果愿意说,我就听。其实……多少也能猜到七八分。”
她的坦然和理解,像一张柔软安全的网,接住了他所有可能的不安和迟疑。
孟宴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揽着她,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开始缓缓讲述。
窗外,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无人机播放的音乐换了一首,依旧是舒缓的纯音乐。
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刻意的渲染,他只是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将那些经年的过往一一剖开。
关于母亲付闻樱近乎严苛的高标准和控制欲,关于在那样一个光鲜却压抑的家庭里,他和许沁如何像两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里相互依偎取暖。
关于那份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滋生、却因身份和伦理而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朦胧情感,如何成了他青春期里最温暖也最沉重的秘密。
关于后来,那个叫叶子的女孩出现——她有着和许沁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气质,相似的在困境中挣扎。他承认,最初允许她靠近,是因为那份挥之不去的影子。也关于自己的错误判断和心软,给了对方不该有的期望和误解,最终酿成一场风波。以及事后,他如何用雷霆手段处理,却也从此在自己的心门外,筑起更高的墙。
他语速平缓,没什么激烈的情绪起伏,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墨蝶能感觉到,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臂,偶尔会不自觉地收紧,他平稳的呼吸,在提到某些节点时会有几不可察的停顿。
这不是忏悔,更像是一种梳理和交付。
“……时至今日,回头去看,”孟宴臣最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的疲惫,“我觉得自己很像一条……作茧自缚的毛毛虫。在自以为安全的茧房里待了太久,没有勇气,也没有力量真正破茧羽化。只是静静地留在里面,直到几乎窒息。”
他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墨蝶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评价,只是握着他的手,指尖偶尔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此刻,她从他怀里坐起身,面对着他,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
“孟宴臣,”她开口,声音清晰,“如果非要拟态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根本就不是毛毛虫呢?”
孟宴臣一怔,看向她。
墨蝶歪了歪头,继续道:“关于你之前的过往,就不去纠缠对错。咱们单从……嗯,从生物学的角度打个比方?”
她眼睛转了转,组织着语言:“丑小鸭能变成天鹅,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天鹅蛋里孵出来的,它天生就是天鹅。毛毛虫能变成蝴蝶,是因为幼虫阶段本身就是蝴蝶生命周期的一部分,是它的幼态。如果一条‘毛毛虫’一直没能羽化,那大概率是它本身发育出现了问题,或者环境没有提供足够的养分,而不是因为它‘不想’或‘不敢’。”
她看着孟宴臣有些怔忡的眼睛,语气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我觉得,你更像一棵冷杉。它很高大、很挺拔,但自己可能看不见自己全貌。蝴蝶需要树木的庇护才能安心生长、化蛹;幼虫会啃食树叶,那是它的生存方式;而蝴蝶翩翩飞舞时,或许也该感谢树木曾经提供的荫蔽。但冷杉本身的生长,需要的是阳光、雨露、土壤……还有时间。”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你把自己困在‘毛毛虫’的认知里太久了。可你看,你现在站得多高,根系扎得多深,枝叶多么舒展。这些,都是你本身的力量,不是你扮演了什么角色。只有站在你身边,或者离得足够远的人,才能看清你是怎样的繁茂。”
孟宴臣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那些经年累月沉积在心底的、关于“残缺”、“错误”、“被困”的自我认知,在墨蝶这番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契合的比喻面前,开始松动、瓦解。
他不是残缺的、渴望蜕变却不得其法的幼虫。
他是已然成材、顶天立地,只是未曾真正看清自己全貌的乔木。
这个认知,像一道豁然开朗的光,照进了他灵魂深处某个从未被照亮过的角落。
不是救赎,是唤醒。
唤醒他对自我本质的重新认识。
良久,孟宴臣伸出手,轻轻抚上墨蝶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她的心尖。
“墨蝶,”他唤她,声音沙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谢谢你。”
不是感谢她的安慰,而是在感谢她的出现,可以让他看到新的可能。
墨蝶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在渐浓的暮色里,温暖而明亮。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客气,我的大树先生。”她在他耳边,用气声说,带着狡黠的笑意。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河。
公寓里,温暖的灯光下,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亲密的剪影。无人机播放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交织成这个初夏夜傍晚最安谧的旋律。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
李铭岳的书房里,厚重的窗帘紧闭,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书桌,手里拿着手机,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繁忙的场所。
“先生,那个女孩的背景,表面上看并无异常。斯坦福的高材生,父母是普通公务员,履历干净漂亮。”
李铭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恭敬,“但是再往下细查……就什么都查不到了。关于她父母的具体单位、过往经历、社会关系……一片空白。要么是背景确实简单,要么……就是防护等级很高。”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隐约的、类似电子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过了许久,一个经过处理、听不出年龄和性别特征的电子合成音才缓缓响起:
“……暂时不用管她。如果她背后真的有什么,用不了多久,自然会露出马脚。现在重要的是孟宴臣那边……可以加码了。”
那声音冰冷,没有起伏,像机器在朗读。
“港口项目进展如何?”
李铭岳连忙回答:“是,先生。港口那边,那个墨蝶在亲自盯着,她组建的团队看上去能力不俗。我们尝试过几次渗透和试探,但他们的防御系统……很老道,很特别,不像是常规的商业安全方案。具体进行到什么地步,我们的人根本侵入不进去。”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不过,她的团队都是新招募的,虽然个个是顶尖院校出来的精英,但彼此磨合时间短,缺乏实战经验。这是他们的弱点。”
“知道了。”电子音波澜不惊,“继续盯着。看看能不能从那些新人身上找到突破口。收买,诱导,制造矛盾……方法你知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那声音忽然带上了极其细微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
“他们不是想来新加坡吗?就让他们来。这里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到了我们的主场,很多事……就由不得他们了。”
李铭岳心头一紧,立刻应道:“是,先生。我明白了。”
“孟怀瑾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孟董……似乎更放手让孟宴臣去做了。董事会里那些杂音,也被他压下去不少。另外,”李铭岳迟疑了一下,“孟宴臣和墨蝶的关系,最近似乎……明朗化了。今天有人看到他们一起离开公司,举止亲密。”
“哦?”电子音里听不出情绪,“年轻人,感情用事。这是好事。感情,往往是最容易利用的弱点。”
“先生说的是。”
“按计划进行吧。新加坡那边,我会安排人接应。”电子音最后吩咐,“记住,要干净,要自然。”
“请您放心。”李铭岳郑重保证。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书房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李铭岳缓缓放下听筒,靠在真皮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与“先生”通话,每次都有种如履薄冰的压力。
他坐了片刻,等到心跳平复,才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林薇温柔而略带疑惑的声音:“李董?”
“林总监,”李铭岳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儒雅,只是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可以开始行动了。‘叶子’那边,接触得怎么样?”
“已经初步建立了联系。”林薇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谨慎的兴奋,“她虽然警惕,但对孟总的事……显然还有心结,也好奇。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很好。”李铭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按我们商量的,慢慢来。”
“我明白,李董。”林薇的声音坚定起来,“我会把握分寸的。”
“嗯。资金和资源,需要什么尽管提。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是。”
电话挂断。
李铭岳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丝窗帘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依旧灯火辉煌,车流如织,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加速涌动。
孟宴臣,墨蝶,国坤,新加坡港口……还有那些被时代车轮碾过的利益与人心。
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凝聚。
而风暴眼的中心,那对刚刚寻得彼此温暖、决定并肩而立的恋人,对此尚无所觉。
夜色温柔,却也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