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顶层公寓的落地窗纱帘,将卧室染成一片柔和的灰蓝色。
孟宴臣醒来时,已经是9点多了。多年来严苛自律形成的作息却在今天失去了作用。他睁开眼,视线先是有些模糊地落在天花板上简洁的线条灯槽上,意识缓缓回笼。
头有些沉,太阳穴传来隐隐的胀痛,是酒精残留的痕迹。但更强烈的感觉,是怀抱里空落落的重量,和床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带着清甜的香气。
他侧过头,枕边没有人,但床单上微微凹陷和几根不属于自己的黑色长发,都昭示着昨晚并非一场虚幻的梦。
心头那点因为宿醉和环境而产生的茫然,在这一刻奇异地安定下来。
孟宴臣撑着手臂坐起身,揉了揉眉心,金丝眼镜还放在床头柜上。他环顾这间自己住了多年,却第一次觉得有些不一样的卧室。
晨光正一点一点变得明亮,将房间里那些冷硬的线条和色调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暖意。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墨蝶探进半个身子,看见他已经醒了,眼睛立刻弯成漂亮的月牙。她没有衣服可以换,还是穿着昨晚的裙子,头发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签子,用它把头发盘起来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是刚洗过的清新,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鲜活生动的气色。
“你醒啦?”她的声音清亮,带着晨起的柔软,“头疼吗?”
孟宴臣看着她,清晨的阳光恰好从她身后涌进,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他心头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熨帖过,声音不自觉放柔:“还好。”
墨蝶笑着走进来,很自然地走到床边,俯身扑进他怀里,像只小猫似的在他胸前蹭了蹭。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亲昵,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孟宴臣下意识地接住她,手臂环上她纤细的腰。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沉稳有力的心跳。他刚醒,身上还带着被子里的暖意。
“你怎么把水果叉子,插头发上了”他笑着开口,有些晨起的沙哑些,却没了昨夜的紧绷。
墨蝶直起身,皱起眉头无奈的说”昨晚来的仓促,我什么都没带。你这里还真是一点......我能用的东西都没有“
说完,她凑过去,在他嘴角留下一个很轻快的亲吻。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像蝴蝶停留。
“起来收拾一下吧,穿着衬衫西裤睡了一夜,多难受。我先去弄点吃的。”然后她站起身,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才带上门。
孟宴臣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被她亲过的嘴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怀抱,一种陌生而充盈的情绪在胸腔里缓缓蔓延。
他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到衣柜前准备换衣服。目光扫过房间——床头柜上放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蜂蜜水,旁边是她昨晚帮他摘下的眼镜;他叠放整齐的睡衣被从衣柜里拿出来,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地毯上;衣柜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被翻动过的痕迹…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他过往那个绝对私密的空间,都已经被温柔而坚定地“侵入”了。而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种改变。
相反,他心底某个一直紧绷着,空落落的角落,正被这些琐碎温暖的细节一点点填满。她用的东西,可能真的要准备一些了。
孟宴臣换好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洗漱完毕,戴上眼镜,走出卧室。
客厅里,夏日的艳阳已经强势地穿透玻璃幕墙,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通透。空气里飘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混合着咖啡醇厚的气味。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墨蝶正背对着他,一边用锅铲翻动着平底锅里的培根,一边跟着手机里流淌出的音乐轻轻哼唱。她微微晃动着身体,阳光在她发梢跳跃。
音乐是充满力量感的摇滚节奏,主唱的声音高亢而有穿透力:
“I'm the one at the sail, I'm the master of my sea,
(我立于风帆之下,我是我命运之海的主宰)
The master of my sea...
(命运之海亦将归附于我)”
孟宴臣缓步走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在自己的公寓里,感受到如此生动而有烟火气的氛围。
“心情不错哦。”他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清晰的笑意。
墨蝶回过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嗯~最近一段时间,没有比现在更开心的了。”
她说得坦荡而直接,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映着他的影子。过去那些若即若离的试探,小心翼翼的保留,口是心非的别扭,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毫无遮掩的欢喜和靠近。
孟宴臣的心同样被一种温暖而饱胀的情绪填满。他伸出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清新的香气。
手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恰好播到副歌的高潮部分:
“You made me a, you made me a believer, believer...
(你让我开始相信,也开始对你执迷)”
孟宴臣跟着旋律,在她耳边低声重复了一句歌词,声音低沉而清晰:“You made me a believer.”
墨蝶侧过脸,眼睛弯起来:“好听吗?梦龙乐队的《Believer》。”
“很有力量的节奏,”孟宴臣松开她,接过她手里的锅铲,熟练地将煎蛋和培根盛进盘子里,“歌词也很棒。你喜欢摇滚?”
墨蝶关掉火,一边将烤好的面包片拿出来,一边想了想:“我的歌单没有特别固定喜欢哪种曲风。从流行音乐到古典歌剧,只要我觉得好听的都喜欢。”
她顿了顿,笑起来,“我和晓晓还去听过《魔笛》,夜后的那段咏叹调简直绝了!不过晓晓吐槽我,说我可能只对自己喜欢的唱段感兴趣,整部歌剧到底讲了什么,我大概根本没弄明白。”
孟宴臣将餐盘端到餐桌上,闻言低笑出声:“嗯,是你的风格。”
墨蝶拿着果汁坐下来,咬了一口面包,含糊地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不像夸我!”
“没有,”孟宴臣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咖啡杯,眼底笑意未散,“在陈述事实。你们还会经常去听歌剧?”
“晓晓是文化娱乐工作者嘛,”墨蝶眨眨眼,“总不能光娱乐,没文化吧?”
孟宴臣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说法逗得笑出声。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那些惯常冷硬的线条,让他整个人都变的放松。
他看着坐在对面、吃得脸颊微鼓的女孩,忽然轻声说:“你好像对什么都抱有热情。即使……看过、经历过很多不那么愉快的事。”
墨蝶喝了一口橙汁,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算是我的人生信条吧。嘿嘿。”
泰戈尔的诗句,从她口中用这样轻松甚至有点俏皮的语气说出来。孟宴臣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目光深了几分。
他看着对面女孩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望着窗外,眼底有种通透的明亮。她看过的黑暗或许不比他少,甚至更残酷直接,但她选择的方式,是淬炼出更坚韧的翅膀,然后继续热烈地飞翔,甚至……歌唱。
一种强烈的共鸣感击中了他。仿佛在灵魂孤寂跋涉了太久之后,终于遇到了一个频率相同的振动。
“你还真是……体会独到。”孟宴臣缓缓开口。
墨蝶听见他的评价,转过头,带着点小得意:“那是~你可是捡了个宝贝。”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孟宴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一片柔软,顺着她的话,带着纵容和宠溺的语气附和:“啊,对对对。”
墨蝶被他这反应逗乐了,笑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呢?宴臣,你有什么……发自内心,真心喜欢的爱好吗?除了那些被要求掌握的‘必备技能’之外。”
这个问题让孟宴臣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咖啡,目光落在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爱好……我的‘爱好’,似乎总被赋予了太多额外的含义。不那么纯粹。”
墨蝶听懂了。他的“爱好”,与其说是兴趣,不如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或宣泄,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和压力。
她放下手里的食物,绕过餐桌,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然后整个人从后面压上去,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温暖的笑意:
“那之后……你可以试着喜欢我喜欢的爱好呀。嘿嘿~”
她说得轻松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把我的世界分享给你,把你带进那些让我快乐的事物里。
孟宴臣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细密的痒。他抬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我记得,”他忽然说,“你说过你喜欢所有漂亮的东西。”
墨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哈哈,是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孟宴臣站起身,顺势将她从背后拉到身前,握紧她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他牵着她,穿过客厅,走向公寓深处一个她从未进去过的房间。那个房间的位置很隐蔽,在走廊尽头。
孟宴臣在门前停下,“这里……”他推开门,声音有些低,“我从来没带任何人来过。”
墨蝶的目光,第一时间被那面巨大的、正对着门的玻璃墙吸引。那里的空旷让她感觉原来应该放着什么……
这里是一个比卧室稍小一些的房间,采光很好,靠墙立着许多高大的玻璃柜,里面堆满了被收起来的蝴蝶标本。
她松开孟宴臣的手慢慢走进去,目光被那些美丽的生灵牢牢吸引。最后,她停在一个玻璃柜前,里面是一只舒展着翅膀、闪烁着金属般钴蓝色光泽的大型蝴蝶标本,标签上写着它的学名和采集地。
“光明女神蝶……”墨蝶轻声说,指尖隔着玻璃,虚虚描摹着那只蝴蝶翅膀上渐变的虹彩,“真漂亮。你很喜欢蝴蝶?”
孟宴臣走到她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只标本上,声音里带着温和:“这大概算是我……唯一称得上‘爱好’的东西。如果不被家里牵绊着,我可能会去研究昆虫学。”
他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假设。
墨蝶转过头看他。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镜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些标本上,有种褪去所有社会身份后的纯粹。
“你现在研究也可以啊,”她认真地说,“我觉得爱好和事业并不冲突。只要你想。”
孟宴臣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精美的“囚徒”,摇了摇头:“已经搁置太久了……好像,也没有当时那份纯粹的心气了。”更多的时候,这些标本提醒他的,是禁锢,是求而不得,是必须完美的表象。
墨蝶听着他的话,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再次转向那面空荡荡的玻璃墙,又扫过房间其他墙壁。忽然,她站起身,走到那面玻璃墙前,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玻璃上那些极其淡的轮廓。
“这些蝴蝶……”她转过头,看向孟宴臣,眼神清澈,“原来是不是都放在这里的?一整面墙?”
孟宴臣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你怎么知道?”
墨蝶转回身,贴近玻璃,仔细看着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我眼神好啊。这里,”她用手指虚点了几个位置,“玻璃的色泽和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有些地方还能看到非常淡的、类似蝶翼形状的轮廓。还有墙角的灰尘堆积线也不一样……这里以前肯定长期固定放置过东西。”
她的观察细致入微,孟宴臣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望着这面曾经布满蝴蝶标本,后来被他亲手清空的墙,心头涌上复杂的感慨。
“你说的没错。”他低声承认,“那里原来……是一面蝴蝶墙。因为一些原因,后来拆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墨蝶了然。那不是简单的“拆了”。那是一场决绝的清理,一次对过去某种情感寄托的彻底割舍。将那些美丽却无生气的标本从墙上取下,封存进柜子,让那面墙恢复一片空白——这个行为本身,就充满了象征意味。
她没有追问“是什么原因”,只是安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转过身,重新面对那面空玻璃墙,双手叉腰,语气轻快地说:“唉,没关系!从头再来嘛。而且,你不一定要做标本啊。你可以养活的,观察它们从卵到虫,化蛹成蝶的全过程,那才是生命的活力。”
孟宴臣看向她。
养活的蝴蝶?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进他早已习惯沉寂的心田。不是收藏死亡定格的美,而是见证生命绽放的过程。不是禁锢于墙壁的图腾,而是飞舞在阳光下的生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面空荡荡的玻璃墙。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面墙上再次覆满蝶影——但不是静止的标本,而是振翅欲飞的、斑斓流动的光影。
而墨蝶就站在这片虚拟的光影前,笑容灿烂,仿佛她本身就是闯入他这方天地,最鲜活灵动的那只蝴蝶。
许久,他轻声问:“你觉得……这个爱好,还能重新拾起来吗?”
墨蝶转过身,双手抬起,很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笑靥如花:“当然啦!我们可以先弄一个小小的、带自动控温控湿的雨林生态箱,放在阳台或者这个房间里。等你熟悉了,以后说不定可以在郊外的房子里弄个更大的阳光花房,里面种满喜欢的花,引进一些适合人工饲养的蝴蝶品种……”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惊人:“想象一下,下午的时候,坐在花房里,吃着点心,看着蝴蝶在花间飞来飞去——多惬意啊!”
孟宴臣被她描述的画面感染,忍不住笑起来,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我看,这更像是你的爱好吧?如此懂得享受生活。”
墨蝶脸一红,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额……都差不多!反正目标是一致的嘛!”
“好,”孟宴臣点头,眼底笑意深深,“那我就努努力,实现咱俩的目标。”
他说“咱俩”,说得很自然。
然后,他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他的目光描摹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温柔的隐喻:
“而且我觉得……我的花园里,好像已经闯进一只特别的蝴蝶了。”
墨蝶听懂了。她非但没有害羞,反而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唉,打住。”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狡黠和威胁,“我可和那些美丽脆弱的生灵不一样。如果你觉得我像……”
她凑得更近些,气息拂过他脸颊,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那我可能也是机械做的。我的翅膀很锋利,小心……割破你的喉咙。”
说着,她还真的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划过他脖颈的皮肤。
孟宴臣低笑出声,拉下她捂着自己嘴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目光锁住她的眼睛:
“放心,你没有这个机会。”
说完,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不带情欲的急切,更像是一种确认和安抚。在堆满美丽标本,承载着过往痕迹的房间里,在象征着新开始的空玻璃墙前,他们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和温度。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微乱。
孟宴臣稍稍退开,额头依然抵着她的,轻声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墨蝶靠在他怀里,平复着心跳:“嗯……我打算去萧爷爷那边一趟。港口AI的基础逻辑框架已经搭好了,计算机模拟的沙盘模型也在做。但是……”
她皱了皱眉,“吕程他们几个的模块,强行融合之后,效果太平庸了。”
“你是觉得,”孟宴臣立刻理解了问题所在,“修改前和修改后,区别不大?缺乏灵性?”
“对!”墨蝶点头,“就是不够‘聪明’。现在的系统只能机械地执行设定好的优化指令,遇到计划外的情况,反应就很僵化。我需要萧爷爷从更高维度的复杂系统理论层面,给些方向性的点拨。”
“好,”孟宴臣松开她,牵起她的手,“那我们先去买些礼物。正好,我也该正式去拜见一下萧爷爷。”
墨蝶抬眼看他,捕捉到他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忽然笑起来,凑近他,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不用这么郑重其事啦!哈哈,孟总……你是在紧张吗?”
孟宴臣被她戳得微痒,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一本正经:“老人家远道而来,虽然主要是因为你在燕城,但为了国坤的事劳心费力。作为晚辈,于情于理,都该正式表示感谢。”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是标准的社交辞令。
墨蝶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哦~这样啊。”她拖长了语调,“那等以后有机会见到我爹的时候……希望我们孟总,也能回答得这么‘官方’、这么‘得体’哦?”
孟宴臣:“……”
他无奈地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确实……是个需要谨慎对待的问题。”
墨蝶得逞般地哈哈大笑,推了推他:“好啦,你把餐桌收拾了,我去洗个澡。等下咱们就出发,买完东西先去公司,我要拿些资料和初步模型数据。”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朝卧室走去,嘴里又哼起了别的歌曲的调子。
孟宴臣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放下。他走到餐厅,开始收拾碗碟。
很少有人会这样自然地,理所当然地“吩咐”他做这些琐碎的家务事。这种充满日常的互动,在他过去井然有序却缺乏温度的生活里,是极其稀有的存在。
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这些平常的声音,此刻却让这个过于冷清的空间,充满了生动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墨蝶从卧室探出头——她刚才进去拿自己包里的备用化妆品。她哼着歌,见到孟宴臣在厨房认真洗碗的背影,眼睛弯了弯,又缩了回去。
孟宴臣将洗好的餐具放进沥水架,擦干手。他环顾着客厅,阳光已经洒满了大半个房间,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早餐的香气和她哼唱的旋律。
即便是在这样简洁克制的风格里,她的存在也使得整个房间的气场变得鲜活。
他靠在岛台边,不自觉地弯起唇角,意识到自己这半天的笑容,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可能都要多。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清脆的电子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孟宴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走向门口,透过可视门铃的屏幕,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人。
是许沁。
孟宴臣这才猛然记起——前天晚餐时,许沁确实说过,今天上午会来取SUV的钥匙,和宋焰去郊区露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打开门。
“哥。”许沁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笑着打招呼。但当她看清孟宴臣时,敏锐地察觉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那不是冷漠或疏离,而是一种……罕见的,类似于“事情脱离计划”的细微窘迫。
许沁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门内扫了一眼——玄关处,一双明显不属于孟宴臣的女式平底鞋,安静地放在鞋柜旁。
她立刻明白了。
“哥哥,你这里有客人啊?”许沁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了然的笑意。
孟宴臣侧身让她进来:“是墨蝶。她在……浴室。”
他说“浴室”时,语气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妙的停顿。
许沁点点头,走进来,很自然地将手里的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正好,我带了点自己做的点心和一些水果,一会儿可以让她尝尝。”
“好。”孟宴臣应道,一时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原本计划找一个更正式、更从容的时机,让墨蝶和许沁见面。不是在他家,不是在这样一个毫无准备的清晨,更不是……在墨蝶可能刚洗完澡,毫无防备的时候。
但许沁已经来了,他总不能立刻让她离开,那显得太过刻意,仿佛在遮掩什么。
孟宴臣走向厨房:“我给你倒杯水。墨蝶一会儿就出来。车钥匙在那边抽屉里,你自己拿。”
许沁轻声应了,走到客厅沙发边,却没有立刻坐下。她看着兄长略显紧绷的背影,又看看浴室方向——里面隐约传来水声,还有模糊哼歌的声音。
她此刻也有些犹豫。墨蝶在洗澡,显然不知道她来了。她现在不打招呼就立刻离开,似乎不太合适;但留在这里等,又好像会有些打扰……
许沁正在思索,孟宴臣已经端了杯水过来。
“坐吧。”他说。
许沁接过水杯,在沙发坐下。孟宴臣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两人一时竟不知说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浴室持续的水声作为背景音。
然而浴室里,墨蝶完全不知道外面是怎样尴尬的氛围。
她心情好得不得了,哼着歌冲完澡,站在氤氲的雾气里擦头发。目光扫过浴室架子,看到一件孟宴臣的衬衫。
墨蝶盯着那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眼珠转了转,一个促狭的念头冒了出来。
想起昨晚孟宴臣的克制和尊重,想起他今早温柔的样子……她就想戏弄一下他。
她拿起那件衬衫,比划了一下,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几分钟后。
浴室的门把手转动,门被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