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每个人的沉默都像一块铅,压在稀薄的空气里。
幻境中的经历,那个自称江恒的强大男人,还有他与夏云归之间那种诡异的、旁人无法插足的氛围,都像一根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里。
终于回到了那辆巨大的越野车旁。
邬霖盛小心地将夏云归安置在后排最宽敞的位置,让他能躺下。
莫宾炎一言不发地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这一次,他没有像来时那样横冲直撞,车开得异常平稳,仿佛车里载着的是一碰就碎的珍宝。
叶乐风从背包里拿出毛毯,笨手笨脚地想给夏云归盖上。
“我来。”邬霖盛从他手里接过毛毯,动作轻柔地盖在夏云归身上,掖好了边角。
叶乐风默默地坐到另一边,看着躺在那里的夏云归,心里五味杂陈。他既为夏云归的安危而揪心,又隐隐地嫉妒着莫宾炎和邬霖盛。
他们都能那么理所当然地靠近他,照顾他,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关切。而自己,好像永远都只能在旁边看着,连递一条毯子都显得多余。
少年低下头,悄悄握紧了拳头。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单调声响。
夏云归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睛,但意识却无比清醒。
江恒的出现,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他原本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颠覆一切的惊涛骇浪。
“就像以前一样。”
“我想让你回到我的身边,云。”
那些话语,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
“云”……是在叫谁?是在叫自己吗?
自己又是谁?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在永夜后觉醒了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行走在这片废土上,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一个能让这永恒的黑夜结束的答案。
但江恒的出现,彻底动摇了他的认知。
那个男人,强大到不合常理。他能轻易操控环境,编织幻境,抹杀魔物,甚至……修复伤口。
他自称“日之神使”,可他身上那股如同太阳般灼热、霸道的力量,又和这吞噬一切光明的“永夜”形成了最尖锐的矛盾。
一个代表太阳的存在,却出现在了永夜里。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荒谬。
夏云归的思绪,第一次从“如何对抗永夜”,转向了“永夜究竟是什么”。
它真的是一场自然灾难吗?
还是……一场由某个存在,刻意降下的“清理”?
如果江恒就是“太阳”,那永夜的降临,是否与他有关?他所谓的“清理”,清理的又是什么?
一个个问题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没有答案,只有越来越深的迷雾。
而自己,又在这场迷雾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夏云归。
这个名字,是他有记忆以来就拥有的。可江恒口中的那个“云”,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种下,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力。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自己的存在、自己的过去,都被另一个人所定义和掌控的感觉。
他缓缓睁开眼,眼里倒映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黑暗,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无论如何,他必须找到答案。
就在这时,驾驶座旁边的通讯终端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后,卫峥那沉稳而严肃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夏云归,你们在哪?收到请回答!”
车里的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通讯惊动了。
邬霖盛拿起通话器,按下了接通键:“我们正在从落霞山区域返,任务……出现意外。”
他斟酌着用词。
“先别管落霞山了!”卫峥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紧迫,“基地刚刚监测到一股极强的能量爆发,位置在南方的‘死水之城’——白鹭洲。能量波动非常紊乱,但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魔物。根据能量频谱分析,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一位新的神使在觉醒,而且情况很不稳定!”
“新的神使?”叶乐风惊讶地叫出声。
“死水之城”白鹭洲,曾经是一座繁华的水乡都市,永夜降临后,气候异常导致海平面上升,整座城市都被泡在了水里,成了一片巨大的沼泽和废墟,是拾荒者地图上最危险的禁区之一。
“是的。”卫峥的声音继续传来,“一个不稳定的、正在觉醒的神使,就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会吸引来周围所有强大的魔物。我需要你们立刻前往确认情况,如果可能,将他带回来。基地能提供的远程支援有限,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