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声尖锐的嘶鸣凄厉而短促,像被烧红的烙铁猛地刺入冰水。
三面光幕的画面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水面,邬霖盛温柔的笑脸、莫宾炎灿烂的侧颜、叶乐风专注的神情……所有影像都在剧烈的扭曲中被撕扯、拉长,最后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哗啦一声,化作无数纷飞的光点。
江恒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秒。他没有去看那片被夏云归击中的黑暗,眼里反而亮得惊人,死死锁在夏云归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反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和赞叹。
“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的沙哑。
夏云归没有理会他。在光幕破碎的瞬间,他就已经感知到了。那只被江恒称为“小虫子”的东西,那只编织了幻境的魔物,并没有死。他的光刃虽然精准地命中了它,但似乎还不足以致命。
一片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阴影从刚才发出声响的角落里蠕动出来。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流动的墨汁,只是在阴影的中央,有一道被蓝白色光芒灼烧出的狰狞伤口,正不断冒着黑烟。
“一种以梦为食,以欲望为巢的低等魔物。很脆弱,但很有用。”江恒轻声说着,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宠物
那团魔物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精神攻击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夏云归只觉得大脑像被一根钢针狠狠扎了一下,眼前发黑。他闷哼一声,脚步微微踉跄。
就在这时,江恒动了。他没有去管那只失控的魔物,而是一步跨到了夏云归身前,抬手扶住了他即将倾倒的身体。他的手掌炙热得像一块烙铁,隔着衣料烫着夏云归的后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半圈半抱在怀里。
“你看,不听话的宠物总是会惹麻烦。”江恒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喷在夏云归的耳廓上,“它失控了。现在,所有被它拖入梦境的人,精神都会被它狂乱的能量搅成一团浆糊。”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散落在地上的同伴们,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邬霖盛痛苦地蜷缩着,戴着眼镜的脸上满是冷汗。莫宾炎则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仿佛正在溺水。叶乐风的情况同样糟糕,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极度恐惧的神情。
夏云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挣扎着想推开江恒,但对方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放开!”夏云归的声音里透出压抑的怒火。
“别急。”江恒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得更紧,几乎让夏云归的后背完全贴在了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他低下头,近距离地审视着夏云归苍白的脸,“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求我,我就帮你安抚他们,让他们毫发无伤。”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没有丝毫的要挟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对他而言,同伴的死活,魔物的失控,都不过是让他能更近一步抱住夏云归的道具。
夏云归停止了挣扎。他抬起眼,眼眸在黑暗中像两簇冰冷的火焰。他没有看江恒,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只正在疯狂蠕动的魔物。
“不需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云归的指尖亮起柔和的微光。那光芒不带任何攻击性,像水一样温润,迅速地蔓延开来,轻轻覆盖在地上每一个同伴的身上。
这是云最本源的力量,安抚与净化。
在微光的笼罩下,邬霖盛和莫宾炎等人剧烈的抽搐渐渐平缓下来,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慢慢褪去。
江恒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他能感觉到夏云归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这种为了保护他人的自我损耗,在他看来,是一种极致而破碎的美。
“用自己的力量去修补被魔物撕开的精神裂痕?很了不起。”江恒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但你能撑多久?你的力量,够分给几个人?”
夏云归没有回答。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同时安抚三个被重创的精神体,对他而言,负担极大。
更糟糕的是,那只魔物似乎将他视作了新的威胁,放弃了对远处那些人的精神攻击,转而将所有恶意都集中到了夏云归身上。
粘稠的黑影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江恒终于动了。他抱着夏云归,不退反进,迎着那团黑影,抬起了另一只手。他的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那团来势汹汹的魔物在靠近江恒周身一米范围时,就像被投入熔炉的冰块,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连一丝黑烟都没能剩下。
绝对的力量。
碾压式的,不讲道理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