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夏云归看着他,重复了在仓库里说过的话。
莫宾炎看着夏云归那双在火光中异常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冷静和自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夏云归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就是现在!”
莫宾炎将身边的火焰护罩猛地向前推去,硬生生在藤蔓之墙上撕开了一道缺口。夏云归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瞬间从缺口中穿了出去!
脱离了火焰的保护,夏云归立刻被无数的藤蔓包围。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闪,只是任由那些滑腻的、冰冷的藤蔓缠上自己的脚踝、小腿、腰腹……
莫宾炎看得目眦欲裂,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藤蔓虽然将夏云归层层缠住,却没有像对付普通猎物那样立刻收紧、绞杀。它们只是缠绕着,仿佛在感知着什么,甚至带着一丝……困惑和迟疑?
夏云归站在藤蔓的包围中,一动不动。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沉入身体深处。
他的身体仿佛在瞬间失去了重量,变得轻盈而飘渺。皮肤的触感、肌肉的轮廓、骨骼的支撑……一切实体的感觉都在消退。他的存在,正在从“物质”向一种“概念”转化。
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开始不安地蠕动。它们能感觉到自己捆住了一个东西,但这个东西却没有实体,没有温度,像是在捆绑一团空气,一捧雾气。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它们陷入了混乱。
夏云归猛地睁开眼睛,他眼眸里仿佛有云海在翻涌。
“散。”
一个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他唇边溢出。
下一秒,他整个人的身体,就在莫宾炎震惊的注视下,毫无征兆地崩解成了一团浓郁的、流动的云雾。这团云雾比周围的雾气更洁白、更凝实,带着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息。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瞬间失去了目标,徒劳地在空气中挥舞、抽打。
紧接着,那团云雾猛地向内一收,又在三米开外的地方重新凝聚,变回了夏云归的模样。他毫发无伤,连衣服都没有一丝褶皱,仿佛刚才只是穿过了一场幻影。
他出现在了藤蔓包围圈的外围。
而那些失去了目标的藤蔓,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指令,全都僵在了原地,不再攻击莫宾炎。
“夏云归……”莫宾炎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掌心的火焰都因为心神恍惚而摇晃了一下。
夏云归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他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栋商场大楼的墙壁上。那里的藤蔓最为密集,而且所有的藤蔓,似乎都源自于那里。
“找到你了。”
他捡起地上一根被莫宾炎烧断的、半米长的钢筋,掂了掂。然后,他双腿微弯,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脚下有风在推动。
转瞬间,他已经冲到了那栋大楼的墙壁下。他看到,在三楼的位置,一个破损的巨大广告牌后面,一株比水桶还粗的、如同巨大心脏般搏动着的墨绿色植物块茎,正盘踞在那里。无数的藤蔓,正是从这个心脏上延伸出去的。
就是它!
夏云归眼神一凝,手臂猛地发力,将手中的钢筋用尽全力朝着那个巨大的植物心脏投掷了出去!
钢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支黑色的标枪,精准无比地、深深地扎进了那个搏动的心脏之中!
“吱——!!!”
一声不似地球上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刺耳到极点的尖啸,从那个植物心脏中爆发出来,尖啸声化作实质的音浪,震得周围建筑的玻璃纷纷碎裂!
紧接着,一股墨绿色的、如同浓酸般的汁液从钢筋扎入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整片区域的藤蔓,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在同一时间剧烈地颤抖、枯萎、碳化,最后化作一地黑色的粉末,被湿润的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莫宾炎撤掉火焰,有些脱力地扶着膝盖喘息。他看着远处那个站在大楼下、身形笔直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彻底震撼的失神,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察觉到的,名为仰望的情绪。
夏云归扔掉手上沾染的污渍,缓缓走了回来。他走到莫宾炎面前,伸出手,就像在仓库里那样。
“还能走吗?”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化身云雾、掷出致命一击的人,不是他一样。
莫宾炎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把抓住。夏云归的手很凉,却带着一种让他心安的力量。
“走。”莫宾炎借着他的力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老子好得很。”
两人没有再停留,继续朝着妇幼保健院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