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早晚,如果迟早有这一天,那么如果他觉得做了应该做的事,就不算遗憾。
即便是有那么一些遗憾……在这个时候,也都全部咽了回去。
最后这一段时间,他忽然想的还是跟林绿一起出门散步、拼拼图的那个下午。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认识的一年、相处的几个月里,真正没有阴影、没有顾虑的相处只有那么一次,真正讨论轻松的、游戏以外的事的经历,只有那么一次。
而现在他所想的是,怎么拼下去,怎么给这个人拼好以后的路。
最后熟练操作控制面板,将操作杆推上推下,最后,往下一拉。
“啪嗒——”
不知道哪一个空间平面里,林绿一动,好像也听到了什么声音,只是根本听不清楚,那就好像所能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
再然后,这个空间里、时间里,就忽然失去了所有声音。
他明明还在那里,刚刚还能跟江灰彼此听见动静,还能朝着那个方向走,可忽然间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他也骤然安静下来“……”
明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瞬间,明明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想。
却不知为什么……就那么难得地停在那里:“……”
这明明算一个安全范围的月台,任何事故、危险、巡逻员、怨鬼都不存在的绝对安全的月台,可那一刻连钟表的声音都没有了,甚至都分不清真的停了,还是因为他自己的感官不能正常感知。
忽然那一整个空间急剧扭动、压缩、变形,好像要把整个人也在那种极致的压力里粉碎压扁,脏器挤压的剧痛让他无意识蜷缩,咳出几口零零星星的血,然而就只感觉朝着某一个方向被扯了进去!——
那一瞬间,也有可能是不知道多长时间,他已经没法准确判断那个时间了,才感觉眼前忽明忽暗,又是熟悉的那片焦黄凌乱的月台,地铁车头洒满了破碎的车玻璃、乱七八糟的哭泣的脸,操作杆一拉到底。
然而应该在那里的那个人却没有了。
“……”
他难得有点怔愣,就像发生了什么过于突然的意外,以至于还反应不过来,直到瞳孔一缩,就像意外发生之前就捕捉到了,面前几米远陡然一束光打过来,整个眼前刺眼一片。
在那种足以致盲的强光,以及因此自然无意识生出的恐惧之中,就像已经形成了自我反射,啪嗒一声开了商铺的门锁,滑进去避了起来!
然而还是只晚了一两秒!那个带笑的黑帽子巡逻员,也带着礼貌得体的冰冷微笑,砰的一声扑了过来,那一下子玻璃都撞碎了,好像扑过来的不像一个实体,而像一滩黑乎乎的影子,撞到玻璃上就扑通一声溅开,然后好像随时要渗进来抓他!
他自己都摇摇欲坠站不稳了,也没法急速避开,然而只听那片黑影一声尖叫,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融化成了一堆腐烂的枯骨,其中夹杂着棉絮似的物质,也不知道是不是脑组织的残留物。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只看了一眼,就继续望向其他地方,这个地方四周开始变得很黑,明明光线很充足,然而越往前走,越是灯管吱吱呀呀熄灭,经历这么多游戏,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纯度的黑。
伴随窒息的低温,就好像身处真正的地心。
同时只有车轨是缓慢行驶的,不知道要将车里的运往哪里,在这一片黑暗里,也不知道车行的尽头是什么。
忽然又是一束手电筒照过来,他立刻避回去,然而又是一个黑影循着本能的感应扑过来,下一秒却又映在玻璃墙上,尖叫着腐蚀了,就像一种怨气,在玻璃之上被腐蚀干净。
他就在那个玻璃后面吸了一口气,彷佛以极慢的速度调整呼吸,然后慢慢呼出来。
可能因为处在这样一个太阴冷的地方,温度实在过于低,以至于呼出的气,都变成玻璃上一块小小的白雾。
可擦去之后,就像更能看清了一些东西,更看清了那个玻璃外黑乎乎的影子,即使在玻璃墙对面这样隔着,也看得出来那个黑影像烧过了一样,能看清那个人形黑影隐约的头发,也是焦糊的,整张脸上都是黑灰。
他就那么看着那张黑乎乎难以辨认的脸。
然后他说:“……商煦。”
那摊地上的巡逻员还在蠕动,它应该是蔓延过来的时候就被另一个黑影缠着消融了,那哥黑影黑乎乎的手上,还落满了玻璃碎屑,只是这个时候已经不会流出新鲜的血了,只能看见黑乎乎皮肤上,干涸的腐蚀痕迹。
而巡逻员还在呢喃:“不明者,不许乱入……”就像对闯入者、违规者,发自本能地感到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