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那个第三中学，他就根本没有本事出去，他也根本没有那个能力，那之后发生的一切全是一种想象，而通过一种想象，得到一种幻想式的胜利的享受。

这个时候再看回去，对面鬼物的表情，甚至也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对一个只能躲避线索、在幻想中得到安慰的平庸人物的悲悯。

因为现实里可悲的失败，而催生出了这种想象，这一个想象中的你冷静理智，无所不能，即便多难的绝境里，都能冷静抽丝剥茧，绝地反杀，找出游戏机制的破绽。

能找到理解自己的知己，然后一起往下走。

其实真正的他不冷静、不理智、没有聪明也没有果断，其实他没有带出去、救出去任何一个人，其实动不了面前的鬼物、甚至碰都碰不到。

其实那所有一切，全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可怜虫，在自己死前给自己编造的一个妄想、一个美梦。

林绿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在那沉默之后豁然一下子抬起头，对面的鬼物还保留着那种悲悯轻蔑，就好像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那种神情似的，这么直视着，也可以说盯着对方，好像那就表示他动摇了。

在这个地方根本不能思考，模模糊糊之中，面上的神情也难以言喻，对他来说，这样的表情也确实难得。

所以它也更露出一种嗤笑，好像其实对面的林绿，它们从来没有看在眼里过，从来其实都是看一种毫无能耐、只能躲在幻想乡里的可怜弱小虫蚁的一种轻蔑：

“不过蓝观说得不错，你这样表现，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确实算精彩，确实是游戏开始以来没有过的范本。”

它们设计这些游戏，真正要看的是什么，不就是玩具在这种高压环境下的百态？

这一刻看着他好像还没有相信、还没有接受，唇片微动好像要说什么，然而紧接着就被对方止住了要出口的话，眼里看失败者的轻蔑厌恶已经毫无掩饰了，实际上，自始至终，它们就是用这种眼神在看这个可怜人类的的：

“可以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自己想想，对了，你不是连这些都想不明白吧？不如想想要不是这样，为什么一个地下铁线里会下雨？”

“砰”——那是林绿后退一步，无意识之下撞到了身后的铁皮车厢。

这一刻就好像一道惊雷劈进了密封的空间，原本整个月台已经全都暗了下去，然而焦黄落伍的废弃月台里，无声废弃的月台里，随着这句话，他一下子豁然抬起头！

就在这一刻，所有以前从没有注意过的细枝末节的细节、不合常理的细节、阴暗角落处的古怪，好像到了这一刻才连成一线。

地铁站里的水声、雨声、乃至于整个空间都被潮湿的感觉笼罩……

在那种隐约的诡镜的雨声里，他再度抬头，才发现出现了变化，终于看见的不是月台商店，而是四面墙，前后都是黑板，头顶挂着被雨水打湿的手抄报、奖状。

那是一间……曾几何时，似曾相识、阴光昏暗教室。

就连呼吸好像都带着雨天压抑的潮气。

可虽然在这种阴冷压抑的情境下，他居然还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焦躁，往前几步，黑板上花花绿绿的粉笔画着黑板报，而近距离一看，那画着一堆形状不一的建屋。

第一幅是一间T字型极为古朴的长屋，坐落在黄土大路尽头，尘嚣飞扬，那熟悉的格局……是猜病的药铺。

第二幅是一间环形建筑，略显低矮，上空熏得低空都隐隐发黑，带着浓郁的烟气弥漫，好像隔着平面图都能感觉那种呛鼻感，是松梅殡仪所。

再然后是一片延绵的山边村落，再是都市里二层铁梯的小破楼，最后归于环状的铁皮车厢跟月台，摆着稀稀拉拉几张广告、广告牌。

黑板边上短瘦的粉笔、粉笔擦都沾满了灰，空气依旧沉甸甸的，好像还偶有小雨，把粉笔灰沾湿染成脏兮兮的一团，因为细雨从纱窗浸进来，整个室内全是雨水的潮湿闷臭。

偶尔还有飞蛾从纱窗破洞飞进来，又挣扎一番想飞出去，然而最终嘶啦一声挂在破铁丝网上，扯断了半条翅膀，随着时间风化，最后风干钉死在了那里。

而这一刻，他就像终于想起来像什么了，的确是这样，那种熟悉的既视感的确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