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一路，进入一个又一个游戏盘，结识一个又一个队友，又失去一个又一个队友？”

“嘿嘿嘿！”

然而他这一句甚至只换来对面更忍不住的嗤笑，那种嗤笑完全是忍了很久很久、今天终于可以吐露清楚的痛快，以至于笑声都充满了畅快，继而就是讽刺：“你这小孩，怎么尽想好事？”

林绿：“…………怎么，总不能是我还是想得太好了？”

“当然！你当然还是想得太好了，怎么不想想，我们会就让你这一路这么顺利吗，你能保证后面碰见的一个又一个人都是真的吗？如果后面的发展实际上跟你的记忆全是偏差，如果你那些小跟班也都是假的呢？”

它说。

“面对我们，你们这种玩家是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我们的，虽然我们是不可能也没办法共感玩具的痛苦的，不过我试着也分析了一下，可能就是因为你们那种所谓的痛苦吧？”

“因为实在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每次看着同伴死在眼前，每次都一个也带不出来，也许你是太想要把同类带出来的，后来才有了那一个、两个小跟班。”

然而实际上，清除他的那些执念造成的幻影，什么都没有。

其实自始至终，在这场游戏里，他始终一个人都没能带出来。

其实商煦早就死在药铺，郑胜也早就死在了殡仪馆。

甚至没有后面的药铺、没有后面的松梅殡仪馆……它远远那么看着林绿，慢慢露出枯黄的嘴巴：“甚至你有没有想过，也可能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然后看着林绿在原地沉默几秒，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久一些，最终问：“什么意思？”

于是看见它的表情充满了居高临下、以及恶意，缓缓把真相揭开，那就像等到现在、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一刻。

在这一片都是成为废墟的环状线，在这一片狼藉的焦土上，它缓缓转动干瘪的眼珠看了一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一路，你是真的走到了这个游戏，还是……”

“从一开始都没出去？”

“你甚至没有想过，不是这个地方对你们的精神施加了负面压力，而是本来你就处于自身的一种精神症状的异常？你没想过这个地方不对劲，因为你本来就是还在那个进入游戏的始源点？”

“其实一开始你就没从第一个游戏里出去，其实一开始就没救下过任何人——我们制造的是无解游戏、无解空间，你真以为是那么容易出来的？！”

它欣赏林绿的表情，看着对方第一次好似真的沉默，于是也笑了一下，可那笑容却忽然变了一变，不再只是轻蔑，而是轻蔑中，甚至忽然带出了一种混杂着轻蔑、鄙夷的古怪笑容、古怪表情。

就像在看什么让人值得可怜的玩意儿。

就像在一步步加码、一步步揭开那个残忍的真相，把对方最真实不堪的那一面残忍地展示出来。

远远看着林绿，忽然道：“在这个地方，你凭什么以为自己特殊、自己能出去？”

“还是，你以为现在走到临近终点的这个，就是真正的你？”

“砰——”

随着它这一句，很应景地只听头顶的灯管闪了几下，啪嗒，啪嗒的一两声之后，便在一瞬间暗了，于是他的小半张脸，也隐在了阴影里，因为背光而看不清楚。

“林绿，你感觉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真的有能力这么多局游戏里出去？“

”如果我说，实际上你的本事根本没有到那个程度呢？”

实际上，可能在第三中学的第一天就触发规则、触发死路而死了，可能在药铺送出药方的时候，就被怨鬼扯下皮掐断脖子了。

可能松梅所值班室的时候，没弄清运转机制就被烧成了灰，或者可能在东沈村被蓝观一根手指弄死了。

”对，你真的以为凭自己的能力能活下这么多局，问出游戏这么多机制，揪出所谓的幕后游戏者？”

其实那全都是自己的幻想，而其实上，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失败者，是被分批送进游戏池的玩具里，平庸可悲的一个。

林绿张了张口，却第一次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就像想看对方看得更清楚些，然而已经看不清了，仿佛冥冥之中，真的因为对方的这些话而感到眩晕、甚至动摇。

因为那种动摇不是精神压力而带来的腐蚀，而就好像对方说得没错，就像的确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真的发生过它所说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