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煦也没法给他回答。
因为此时此刻她自己也紧张得要命,前后院是相连的,只通过一条木道无尽延伸,稍远的地方就显得黑乎乎,他们两个人都有点害怕那种看不清的阴影,因此都不敢动,但又不敢在原地待着不走。
这会儿她忽然想起江灰刚才对着他们打的那个手势,正想拽一下任平,忽然听见木廊上有动静,赶紧一把拉住任平,又给他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赶紧鬼鬼祟祟猫着躲起来,探头一看,木道上发出声音的是阿留阿关,还有其他NPC,那一帮伙计正扔下负责的活计,在木道上被两个人指使得跑来跑去。
他们还是第一次在阿留阿关脸上看见这种表情,那种古怪,就像现在碰上的是这个铺子至今为止从没发生过的事。
任平赶紧蹲下,琢磨阿留吩咐伙计的口型,他是会看口型的,猜阿留问的是:“找到没有?”
然后又学给商煦听:“还有帮忙的那些人呢?”
这话复述得他自己也一哆嗦,赶紧压低声音:“帮忙的人?是不是说我们?”
“要不、要不咱们过去吧,这边好歹是铺子里的NPC,看这样子说不定能护着我们。”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这几天没见药铺的NPC有什么伤害他们的举动,所以跟着回去,说不定总比乱跑撞上那个肉瘤怪人的好。
但是一扭头看商煦,就见商煦使劲摇头,相当坚决,忍不住咂咂嘴,也是。
这地方哪能说什么地方什么人是安全的,也赶紧屏息把声音压住了,趁对面没注意,准备先避远点再说。
可没等他们开始动,又听见木廊上又快又急喊了一声:“应该到这边来了!快点!”
这次很明显,是阿留的声音,任平一下子整个人都怔了,扫一眼商煦,都知道不用问什么东西来了,那根本都不用说了!
两个人一秒不敢犹豫,拔腿站起来就跑,商煦年纪轻、活动灵敏,跑得也快,一直往前冲过昏暗的木廊,撞开能撞开的门,还给任平留了门:“先从这儿出去!”
她压低声音就喊,然后离弦的箭似地往外冲,但冲过一个拐角、两个拐角、下一秒、再下一秒,脚步就慢慢停下来了。
因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后好像过于安静了,也是这一刻后知后觉,好像自从开始跑之后,就没听到来自任平的任何回音。
是,确实是,确实好像从一开始跑,身后一直就很安静,那是怎么回事?
是任平害怕、没跟上她冲散了?还是看错了、跟她跑错方向了?
她站在黑漆漆木道里不敢回头,就好像自己的本能在阻止她不要回头,可那种咕噜噜的血里气泡的声音直往她耳朵里钻。
那一瞬间她只感觉整张头皮都要炸了,第六感的本能让她千万别、千万别,可就是劝不住,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回头心惊胆战往那血水流动声的地方一看。
任平就倒在一开始那个木道上,那滩血不要钱一样地流。
出了那么多血他也没有动静,他是……不能有动静了。
可她压根没反应过来,明明她跑出去也不过就那短短几十秒而已,任平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这么一点时间内出事啊?
那瞬间她声音发抖,面色煞白,出口的声音几乎都不像自己的了:“怎么回事?!”
她看见了任平的眼珠还没闭上,一直落在一个地方,明白他肯定是碰见了什么东西,那是一种直面难以形容恐怖事物的惊怕,而且让他几分钟之内就睁着眼不能说话不能动了。
那一刻他就像也意识到自己不行了,可也没想到商煦会选择折回来,所以抓着最后一点时间,睁着一双惊怕交加的眼珠,好像有什么一定要告诉她:“刚才!……”
“是刚才那个。”
“是刚才那个。”
他几乎是用一种肝胆俱裂的神态在瞪着她,翻来覆去强调,胖乎乎的手在她身上留下不少死死用力沾血的手印子。
一直到用完最后力气,那双瞪得死死满是恐惧的眼睛都没力气闭上。
而那一瞬间,她喘不上气,有种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经历何事的感觉,因为任平出事实在太快了,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出事了,她觉得自己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大脑都没理解他最后几个字说了什么。
可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下一阵脚步声从木道上再次急促响起,紧接着冒出阿关面无表情的脸:“怎么回事?!”
显然看见任平,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色也变了一下,随后更是破天荒主动问了一句。
她又是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刚刚没注意放轻动静,招来了人,只是现在还顾得上什么,只能忍着道:“不、不知道……”
阿关面色铁青,异常动怒,她偷看一眼,其实她心里隐约肯定是猜到了的,毕竟就连任平也提到了,他碰见的就是“刚才的东西”,那指向性相当明显,不是刚刚砸门那个古怪的病人还能是什么。
甚至现在她开始怀疑那个所谓“病人”,会不会就是林绿说的幕后的“鬼物”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冒出来,会一进来就把整个游戏弄得天翻地覆。
所以越是这样,她越不敢当面提及,阿关作为NPC肯定是受制于鬼物的,在NPC面前提到主人,那跟找死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