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任何情况下,任何空间,都是依靠最基础的时间维度存在的,即使这个游戏、这个鬼怪,也要依靠时间跟空间这两个最基础的概念而存在。
因此假设这个游戏一开始设定不变:不存在真实的时间,只有蜡烛点燃以后,才有“时间”这个概念出现,而蜡烛熄灭,意味“时间”停止。
那如果把蜡烛彻底粉碎呢?
他脑内拟下的就是这样一个假设,所以是从刚刚窗边翻回来的路上就有动作了,尽管不知道刚刚鬼怪消失,是不是他来的这一路翻找蜡烛、销毁蜡烛起了效果,现在又去把这边其他能找到的蜡烛也逐一找出来,像刚才做的那样,碾碎到最后一根。
他就是在赌,在赌蜡烛彻底被破坏后,是否意味着“时间”不存在?而且——
如果“时间”这个概念消失,是否能让依附着“时间”的“空间”——
甚至“空间”里的鬼怪也不复存在?
那一系列动作极快,直到最后一根蜡烛也被碾碎,他的面色也一变,刚刚没走出那几间矮屋,他就感觉有什么改变了,现在把全部能找到的蜡芯碎掉之后,更感到一种形容不出来的静。
是从未有过的、整个空间失去了束缚、秩序、即将分崩离析似的静。
紧接着就是几乎没给他反应时间的、让他感到整个空间被动摇跟挤压的扭曲、痛苦。
“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药铺里,天色早已经亮透了,任平跑进前院里转了一圈,只转这一圈也能感觉出他那种焦急,又把头扭回来。
虽然现在还是一大清早,但在场的人好像都感到这个地方有哪里不对劲了,前院里没人回答,他又忍不住去看江灰。
昨晚林绿两人出去以后,江灰也没让他们回去,而是又找了个屋子,把几个人聚在一起过夜,一晚上轮流守夜休息了一会儿,不过任平半夜担惊受怕,惊醒起来好几回,都见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估计一整夜可能就他一个人没睡没歇,一晚上都保持着警觉。
可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昨天晚上出去的林绿方研两个人也没回来,更怪的是,就连每早准时冒出来打卡的阿留,今天也一整个早晨都没冒一下影。
更别说现在院子里一片静,更让他感觉有什么不知凶吉的事发生了,他的那种不安,其实来自于他们前几天已经习惯的规则,忽然被打破的恐惧。
看江灰在整个前院扫视一眼,他也跟着看一眼,只是没等问有没有看出来什么,就听见跟前几天一样,木道响起吱吱呀呀的声音,阿关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朝他们走过来了。
但商煦眼尖,没等他走近,就看出他的表情跟以前不一样了,立刻道:“小心点。”
果然阿关脸上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笑了,连说出来的话也是一种没什么感情的命令式:“先在这里待好,不要乱动。”
她更是一怔,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听见对方这句清晨的开场白出现了不同。
不过他只留下这么一句,眼看转身就要走,江灰一声把他叫住:“什么意思?为什么在这里不能动?”
“今天用不上我们帮忙?”边问,边留意对方的表情。
“现在先在这里待着,有什么再跟你们说。”阿留沉默几秒,只这么说,好像他只是这么进来看一看他们是不是老老实实在这儿,晃一圈就准备转身去了。
他怪异的回答让这个原本就不一样的早晨显得更为怪异沉重,江灰都忍不住有了个皱眉的动作,往前看的时候,只觉那感觉就像,连冒出来的阿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甚至那一瞬间,他从阿留表情里捕捉到了茫然,就像原本被设计好的日常,因为某种原因偏离了原定的轨线,甚至出现连游戏里的NPC都无从预料的局面。
“啊?你这、你这想多了吧。”任平最不愿意听这个,听他说完,喉咙就往下一滚。
“总之先留在这儿,别到处乱动。”江灰眉头未松,只想了一下,“不管出什么事,别乱跑,别落单。”
他强调了一下最后一个词,最后好像还做了个什么手势。
只是任平面色还是难看的,可能也没注意到,刚想说“不可能吧”,几声“——咚咚咚咚”骤然在平静的院子响起来。
他惊得一抬头,差点咬着舌头,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几天,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地方白天被敲门。
其实第一反应是不是林绿他们回来了?但看江灰没动作,他也不敢有动作。
看江灰走过去,靠近门前,贴着门缝往外面一瞥,映进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稍显陌生的脸,那脸上还有一道道殷红的癜痕,犹如肉虫突起。
不过虽然脸上生着这些癜痕,但那张面相并不让人生出戒心,反而是个颇为面善清秀的长相:“不知道方不方便开开门?我有点事。”
“我昨日用了铺里的药方,家里……出了些事。”
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