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阿关听完这句话看一眼任平,再朝某个地方一看,她感觉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明显的反感跟憎恶:“别乱动,先跟我回去。”
她一怔,那个明显的反感表情又让她不明白了,不明白阿关那种莫名的憎恶从何而来。
随后脑内思绪一转,忽然想通了,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确实,游戏里的NPC是鬼物安排的,可这并不等于NPC就清楚整个游戏的概念,它们只是尽职遵守这个药铺的规矩,重复五日一回的循环,而现在这个不请自来的病人,不管是什么,就是超出了它们的认知。
所以就算是被制造的NPC,也只会对破坏药铺规矩、上门捣乱的乱码感到一种跟自我程序相悖的本能厌恶。
她从没感觉自己脑子动得那么快过,可能也是在从未有过的这个生死关头冒出来的求生本能。
那也就是说NPC是听从鬼怪指令的,而鬼怪给的原始规则肯定是保证他们玩家活着,起码是活到每天送药的时候。
所以是不是说现在跟着它们回去,要比在这个地方无头苍蝇一样乱躲来得安全?
等她想明白这点,也不排斥跟着对方走了,就要依言起来,只是走之前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任平一眼。
自从进了这个游戏,任平没有一秒是不害怕的,可能到死也处于这种恐惧之中,不敢面对那个鬼影,所以临死也是宁愿转过头去朝着她。
她走过去,想起码帮他合上眼睛,也是这一眼,才发现他身体下面还压着异物一角,像某种布片的碎片。
那一瞬间,她一愣,又朝那血淋淋的布条看了一眼,奇怪了,就像有什么东西闪过脑海,但根本抓不住。
可越是这样没抓住,以她的个性越想去抓。
对了,是她疏忽了什么?搞错了什么?刚才任平看着她,想告诉她的究竟是什么?
任平想告诉她对他动手的是谁,对,确实是这样,可刚刚他们打过照面的,其实并不止那个砸门的怪物。
还包括阿留,还包括其他NPC.
也包括……眼前这个阿关。
等她想到这一层再抬头看,就像整个人掉进寒冬腊月冰水,原本真的以为能揪住一点救命稻草,可等抓住了才发现,这才是真要自己性命的那个,那一瞬间,每个细胞都冻住了。
她分明看见眼前阿关衣衫上,正是缺了这一块碎料子。
“看什么?”
是啊,林绿是没说过“鬼物”可不可以伪装外形,或者,她也不知道现在是鬼怪变成了阿关的模样,还是阿关这个NPC本来就有问题。
可她很清楚的是,鬼物是习惯藏在很隐秘的地方的,而说起游戏里最隐秘又方便它看戏的身份,除了药铺里,每天跟在她们身边的伙计还有谁?
她那视线就像不受控制继续上移,然后就看见阿关也在看着她,就像也在等着什么。
那一瞬间她心跳停止,可又立刻意识到不对,现在比起这个更要紧的是他为什么在看她,在看她什么?
那个直视给她的感觉就像对方在等她回答,可,他又能等她什么?
直到那种茫然的恐惧里,有一种利针扎入脑海的痛觉,她才恍然大悟,对了,原来是这样。
假设对面真是鬼怪,它们最喜欢的无非就是欣赏玩家的反应,所以在游戏里隐藏身份不想让玩家知道,可玩家要是真的看出什么来,她毫不怀疑对面也是不介意让她闭嘴的。
所以现在他是在等,等她的反应,只要她的反应有一点不对,叫他发现端倪,他也很乐意……
“不知道,不过我听见他说什么‘刚刚那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飘又静,就像不是自己似的。
“是不是就是刚刚那个砸门的病人?”
“这、这什么意思?”下一秒她又立刻把问题抛给阿关,但没给对方思考的机会,立刻就又道:“是不是说它已经进来了?”
“不行,我们……我们还有一个人不知道在哪!……那得带他一块回去,得让他也小心点……”
她暗自一边说一边咬着牙,在这一刻表现出极端恐惧、但起码知道药铺的人是不会害自己的、所以只想跟着他快回去的怯弱迫切。
而且还这样偷偷通过一通分析,表达了她活下来的用处跟价值,对,她根本没有怀疑到对方,反而还可以帮忙把杀害玩家的嫌疑转移出去。
到了这个生死一线的时刻,她只能赌,鬼怪是喜欢玩家终于发现它真实身份时那种震惊的,对它来说,它隐藏得越深,玩家越是没怀疑过它,知道真相时的那种绝望、反转就肯定更有趣。
一个可以随时杀死的小蚂蚁是毫无价值的,但一个可以帮它隐瞒身份、甚至转移视线、增加最终娱乐性的蚂蚁显然就加值了。
这一刻阿关还是那种不置可否的表情,她站在原地,偶尔抬起头看一下那张脸,就在寂静的几分钟之内,身上其实都被冷汗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