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绪在可能不到几分之几秒这个瞬间以难以想像的速度推翻、切割、整合,下一秒冲向侧方木窗,在靠近之前就开始喊:“方研!”
然而那个名字喊到一半,他整个身子就向前一倾,在黑暗里,只能听见一声清晰的皮肉撕开的声音。
那个声音让他一下子面色骤变,还没有低头,但不需要低头也能感觉到发生了什么,那是他自己衣服下皮肤被撕开的声音,然后,在眼睛能看见的范围,看见一只手爪伸了出来。
那只白惨惨的手,是活生生从他腹部、体内长出来的。
虽然是纸片,却比人类柔软的皮肉更锋利、锐利,以一个扭曲的角度从他体内生长出来,一把死死攥住了他准备去开窗的手臂、在他手上留下一排五个鲜红的指痕:“……”
是,按照设定,这些怪物可以从游戏的任何地方出现,既然这里的一屋一舍一泥一木都属于游戏,那人类玩家的身体……当然也属于游戏的一部分。
伴随怪物活生生从他体内开膛破肚、撕裂血肉、往外钻的剧痛,血几乎是往外喷的,而且人类的血液是跟雨水不一样的温热、刺目,伴随血往外滴滴答答喷涌的声音,倏地洒满在污浊的黄泥上。
不远处第一件矮屋,这次是那个布衣女的尖叫:“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是被一只又一只煞白的手爪抓着、拉扯的恐惧尖叫。
方研喘息急促,焦头烂额,面前眼睁睁看见的是越来越多白惨惨的人影,他清楚地知道,现在面前就到了那个致命的关头,只是,他也已经没有办法了!
只能用尽一切办法拼命挥开四面八方扭曲的肢体,往后退,再往后退,一边挥开一边却万念俱灰,清楚意识到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要完了——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方研!”
在他刚听出那是谁的声音后,对方紧接着就又是简短的一句:“——吹蜡烛!”
方研喘气到一半,一时根本没反应过来,而且那个林绿的声音因为距离有点远,模模糊糊,只能勉强听清,甚至不知道是真是假。
再说他也没明白他说的“吹灭蜡烛”是什么意思,屋子可见度现在已经低得不能更低了,再灭了蜡烛不是更要命?
因为这样他一时没动作,但紧接着林绿下一句又强调:“——灭掉屋里所有蜡烛!”
还没听完这句话,泥地底下就伸出几只白惨惨的人手!他面色一下子苍白到底,还好见机快反应快,才瞅准了空隙伸手往死里砸了几下,然后趔趔趄趄往后跑。
跑了几步想想不对,迟疑一下,又朝原方向冲回去!
“干什么?”另一边的病人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他也没理睬,伸手往前一抓那两根矮桌上的蜡烛,明明感觉已经抓住了,又感到一种钻心的疼,不用看也知道那几只手终于抓住了他,而且那一下子应该还抓到了关节,他往前一摔,就连往前挪一步也挪不动了。
幸好刚刚使劲抓到了一点烛身,就抓着用尽那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往地上一扔,第一根,第二根,蜡烛的一点光就这么扑通一声往下掉在泥缝里,就在那一秒被泥水淹没了。
同一时间本来就越变越黑的小屋,因为灭掉这根蜡烛顷刻陷入更深的黑静。
到了这个时候,纸人们也几乎已经扯住了他整个人往后拖,他就这么被不可抗拒的力道往后一拖,再一拖,头也磕破了,连血带皮砸在湿乎乎的地角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最后还是没用吗?
那种摧毁性的挫败就像潮水淹没了他,然而,就在那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那阵黑暗里的力道逐一减轻了。
他睁眼再看,周围好像还是很黑,可又不像刚刚那种墨水一样黏黏稠稠、密不透风的黑了。
紧接着能看清的是一旁病人也被几个纸人扼着喉咙,出于不让NPC出事累及他们的心态,他只能也抄一把矮凳砸过去。
最后感觉纸人的力道也在减轻,就保持那个姿势在原地把人拖过来,然后才松开手,自己也倒在地上拼命汲取新鲜空气。
缓过气来才发现周围更静了,更不可思议的,连身上那些伤也在同一时候开始愈合,他一时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要不是到处还有血,东西翻倒在地,桌凳东倒西歪,刚才那噩梦的一幕简直就真像一场梦。
阿嫂也在旁边用了一些时间才被儿子扶起来,两个人满脸狼狈,还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绿?”他一个喘气打挺站直,第一件事就是抓住窗边窗框,跟对面屋子里的林绿喊话,想问清楚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对面屋子里,林绿根本还不能给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