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一片矮室还是死黑的，他衣服下那一片皮肉都被撕开，那双白惨惨的手就那么从他身体内部伸出来，沾着他的血抓在他的手腕上。

本来伤口在出血，整条手臂也被抓得出血，他又用另一只手去抓能抓到的东西，往那只煞白的手爪上狠狠砸，砸得自己也浑身血乎乎的。

但没等他呼吸停一下，一片黑暗里又伸出一只锐利的手爪，唰地一下——抓住了他往下砸的那只手。

这一抓让他失去平衡，整个人膝盖一歪扑通一声几乎摔倒在地上！

这个情景下他闷哼一声，左右手根本都不能动了，也不可能保持平衡，甚至那个姿势能听见手骨被扭动到极限咯吱咯吱的响声，手骨的脆响，骨膜摩擦的钝响，还有身体里皮肉不断撕裂流出来的水一样的流血声。

说不清因为疼还是什么，在极致阴冷的黑暗里，没几秒额头头发就被冷汗湿透了，一滴一滴往下流。

这么死静的氛围里，他能听见对面的尖叫好像已经停止，只是自己这边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不过还是神色不变，保持一个沉默的状态，在心里默算。

一，二，三……

直到那种剧痛随着秒数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趋于消失，继而伤口也一点一点开始愈合，他又把这个时间默默记清楚，才张张手，试着确认对麻木身体的控制权，站起来。

没有了纸片人窸窸窣窣摸索爬行，屋内显得更为安静，他又往窗边摸了摸，不知道摸到了什么，随后无声把手放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方研惊魂未定，还在对面窗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手里拍了拍没弄干净的蜡烛的油屑，直到这个时候，他都没弄明白刚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个时候其实不能说是说话的好时机，不过时间有限，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在能跟方研联系上的时候解释清楚：“就是这么回事，其实这整个游戏里，最关键的就是刚刚你砸灭的那一步。”

方研靠在窗边没第一时间出声，就像整个人被他这句话弄得一头雾水：“啊？”

在这个时间点，他也就尽量简洁地总结了：“这个游戏，药铺给玩家的要求是在铺子里送药方，病人按药方照做，再折回来找我们，每天送药的时间都固定，但病人回来找人的时间点是不定的。”

基本上，他们每天把药方送出去都大约固定在黄昏时候。

但第一天，病人出现是在下半夜，第二天，是在刚送出药方没多久。

至于第三天，则是在越聆回了药铺、深夜即将结束、甚至天快亮的时候。

换句话也就是说这个时间点完全随机，既有天刚刚黑就出事，也有一直到天快亮才出事的。

方研：“嗯。”

林绿又吸了口气，其实他刚才受的伤算是相当重的，虽说这一点功夫愈合了一部分，摸门窗的时候，还能摸到满手的血，又滑又腻，妨碍动作，他就随手在窗沿上擦了一下。

不过找来的时间虽然不固定，但这里存在的一个时间顺序、规则却是不变的，那就是玩家送出药方之后，就一定会引发病人出事。

方研：“嗯。”

可，只要仔细一想就能捉到，这里其实是存在一个矛盾的：游戏明明存在这样一条时间规则，但整个药铺，乃至于整个游戏里，却都缺少一个、用以计算时间的介质。

要是拿他跟江灰第一个进的第三中学为例，那种现代背景，起码教室里还有个时钟计时，而这个药铺的背景，连个漏刻、日晷都没有，进游戏这几天，他们其实完全是凭感觉估算时间的。

的确，方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点点头，林绿一说，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确实。”

的确现在想想，这个游戏就好像没有“时间”这个概念，他们进入游戏以后，每天就是一早起床、做活、送出药方、晚上回通铺、被子一盖就是睡觉。

仔细想想其实是有些奇怪的，他们看似一直顺着“时间”往前走，但这个游戏里，又好像不存在明确的“时间”。

不过：“你是想说？……”

林绿说：“可游戏里有一样东西，跟缺失的时间是有联系的……只有这一样东西。”

“什么？”方研好奇。

林绿意简言骇：“是蜡烛。”

他打开窗，沿着窗外却只能看见一片黑，看他的表情，如果熟悉他的人在一旁就能看出，他是一边回答一边还在继续思考。

这次的游戏里不存在时间概念，也不存在可以用来计算时间流动的任何工具、提示，回过头来想，他唯一可以想起来的就是：“药铺第一天晚上，阿关应该跟每个屋子都说过一句。”

“蜡烛大概烧到某个高度的时候就吹熄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