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研听到他的话，略微一想，才想起他是什么意思，他们现在待的这间矮屋不止一间，沿着外面还有其他两三间矮屋，只是夜色渐深，可以看清的范围太小，在这里是绝对看不清那边屋里的情状的。

林绿就是要把时间拖长，去隔壁看看。

而且他动作快，把屋子里、案台上摸出来的那本薄册子一收，已经动起来了，不能经门引起两个NPC警觉，他就经窗。

这下方研就是还有想问的问题，也没法问了，只能回头一挡，回头发现自己在门口替林绿挡着的这个距离，正好能把布衣女人的动作都收进眼里。

后者正背对着他，还在翻找东西，低矮的屋子里，圆溜溜发髻混着稀疏白发垂下来，指甲甲床偏长，也偏白，正伸出手在每一处东翻西找：“……”

把每张桌子凳子移开，每扇木柜打开到最大，焦躁不安，翻来覆去地念：“在哪，在哪……”

他一下子想到此行的目的，林绿嘱咐的要在这地方尽量找找线索，于是反倒干脆借这个机会将整间主屋观察了一遍，再次确定，这就是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除了格外黑，格外阴一些，无处不简、不陋、不普通。

就像背对着他的这个女人，除了偶尔歇斯底里的精神状态，怎么看也无处不是个普通的——“活人”。

于是背对着布衣女试着问：“阿嫂，刚才你们出门的时候，东西还在吗？”

“你们大概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女人不理睬他。

“阿嫂，你们隔壁也住着人吗？会不会是隔壁的人拿走了？”

女人还是没理睬他。

他在原地稍等片刻，确定不可能从女人这里得到任何回答，就不再浪费时间继续往下问了，抬头去看旧布隔开的另一间屋子，估计就是那个年轻病人的卧舍，果然一到门口，就见一桌一凳，对方正背对自己，坐在凳子一角。

他迟疑了一下，就在屋门口一敲：“可以进来看看吗？”

他也有理由，要帮忙找东西就是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结果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根本没有回声，虽然他能看见对方半张脸，但那张脸就像长期被病痛折磨的面无表情、阴森、寡言，饱满扭曲的癜痕盘踞在脸上，就像一种变异的畸形，听他问话也没反应，就像他跟他的问题都不存在。

他于是吸了口气，提高戒备先向屋子里观察，这间里屋也是跟外屋一样的简单，只有半旧的床铺、桌凳，就是病人坐的咯吱作响那张，旧木桌上还放着什么，他仔细一看，是类似药膏的某种东西。

看到这个他也不禁感慨，这个游戏果然对人物的设定还蛮细节的，这个游戏里的NPC，既然因为生病到处求医，当然平时也不可能少涂药吃药。

再看床边半旧两个木头柜子，他又征求性地问：“可以打开看看吗？”

这是因为跟刚才不一样，这毕竟是比较私密的东西，他也不想在没征得同意的前提下触怒NPC、触犯什么规则，所以第一遍见他没反应又问了第二遍，也是直到第二遍，对方才看了他一眼。

死水似的眼里一丝情绪也没有。

方研其实感觉自己平时就是个话少不会跟人打交道的了，不想眼前这个NPC更甚，不过比起话少，应该更类似游戏里恐怖NPC那种阴沉瘆人。

他只感觉那一眼应该是首肯的意思，就走近木柜，装作在找那本不见的“家谱”，实际上是趁机翻找检查。

旧木柜的容积其实相当小，也盛不下太多东西，他大致一看，就是一些写字练字用的笔、墨，本来感觉没什么，但他忽然下一秒又一惊。

不对啊……

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那一秒惊什么，但很快想起来，药方上不是也写明了，女人命令他找的是“家谱”，虽然现成的那本家谱已经被林绿带走了，但根据林绿的说法，他猜病人这里也存在一个机制。

药方给了指令，就会有一个机制，使原本不存在的东西自动出现，满足药方的条件。

这个自动机制的触发条件是什么？如果眼前NPC“记得”家谱的内容，又有笔、有纸，那理论上是不是说明，就算旧的找不到，病人也完全可以再写一遍“新的”出来？

下一秒他面色一白，因为忽然抬头，发现坐在屋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头，盯着自己，要说盯了多久，其实可能都不到一秒钟，但那一秒的视线相交，他浑身全部提升到警戒状态，手都有点不稳。

当机立断一把关上了木头柜子，脱口而出：“这里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