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总院,康复训练中心。
楚西推着祝桥穿过走廊,在康复室门口刚停下。门从里面推开了,俞超云探出头来。
“哟,今天怎么提前到了?”她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祝桥身上,忽然顿住了。
余超云的目光在祝桥身上转了一圈,从她的脸到她脖子,再到她手腕,最后又回到她脸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玩味,还有几分想笑又憋着的意味。
祝桥被这位护士长看得有些心虚,心想,护士长不会也要语出惊人吧!她今天打扮真的有这么明显?刚想开口,就被俞护士长打断了。
“祝小姐,”俞超云开口,语气里带奇怪,“康复训练不能戴首饰,你是知道的呀?”
祝桥一愣。
余超云指着她,一边说一边纳闷:“项链得摘,手镯也得摘。待会儿要做理疗,金属饰品会影响设备,而且容易刮伤。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呀,前几天我看你穿着都很正常,就没有提醒。今天是忘了吗?”
祝桥看着楚西猛地看过来,目光里疑惑疑惑变成了笑意。她现在就想捂住脸,还真是弄巧成拙啊。祝桥下意识摸了摸手镯,这些她精心挑选的首饰,此刻忽然变得烫手起来。
她怎么就忘了?康复训练不能戴首饰。她在这儿练了一月,从来都是素着来,今天怎么就忘了。
楚西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他看着已经想钻入地缝里的祝桥,接过话来,“不是忘了,是专门戴的,楚西笑道,“因为等下我们要去约会。”
余超云听到这话忽然反应过来,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摘下来吧,我帮你收着,训练完再戴。”说着她顿了顿,笑意深深,“戴好再去约会。”
祝桥低着头,被她笑的脸有些发烫,去解项链的搭扣。那搭扣细,她解了几下都没解开,脸更烫了。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托住她的后颈。
楚西的手指擦过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一点点颤。他低着头,凑近了,认真地帮她解那细小的搭扣。呼吸落在她颈侧,痒痒的。搭扣解开,项链落在他掌心。然后楚西又抬起她的手腕,帮她取下手镯。那动作很轻,很温柔。
余超云接过首饰,笑着说了句,“训练完来找我拿”,就转身进去了。
康复室的门关上,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祝桥强撑着没抬头。楚西却在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那双眼睛里有光,亮得惊人。
“祝桥。”他叫她,声音很轻。
祝桥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楚西的嘴角弯着,那笑容一点一点漾开,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他开口,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今天戴这些,是因为我吗?”
祝桥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不是,想说什么别的……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楚西说对了。
她就是因为他,才专门带的那些首饰,才对着喷了香水,才挑了半天的衣服。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楚西,她想让楚西看到最好的她。
楚西看着祝桥那副表情,笑容更深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祝桥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低,却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祝桥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她抽回手,推着轮椅就往康复室里去,头也不回。
“我进去了。”祝桥声音闷闷的,连忙转换话题。
楚西还蹲在原地,看着祝桥逃也似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楚西站在康复室门外,隔着那扇紧闭的门,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动静,器械运作的低鸣声,治疗师的指令声,还有……
祝桥隐忍的闷哼。那声音很轻,像是被极力压住了,可越是压,越是让人听着心口发紧。
楚西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就像以前一样。
祝桥是那样一个人,面上温温和和,心里却隔着千山万水。他怕推开门,会看见她不想让人看见的脆弱;怕她咬着牙忍痛时,还要分神应付他。
所以楚西只能在门外站着,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发痛。
今天也不例外。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器械的声音停了,指令声也停了,俞超云也推车出来了,祝桥却一直没有出来。
楚西看了一眼手表,已经结束十分钟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这时,门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的一声,像是什么重重砸在地上。
楚西心里一紧,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康复室里光线明亮,各种器械整齐排列,落地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
而祝桥……盘腿坐在地上,正仰着脸看他。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祝桥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运动微微泛着红,可那双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
她看着他,像早就知道他会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