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透过厚底皂靴的鞋底,像无数根细针直刺脚心。
乌瑾甚至能听见鞋底布料在那滚烫铜盖上发出的焦糊滋滋声,但她没有哪怕一瞬的瑟缩。
她解下腰间那只平日里用来洗练尸骨、去除秽气的“草木灰包”。
那是高纯度的碱性灰粉。
“陛下不是想看长生么?”
乌瑾的声音被沸腾的咕嘟声扯得有些失真。
她手腕一抖,灰白色的粉末如雪崩般倾入那巨大的镂空炉口。
强碱入酸,死水惊澜。
原本翻滚着诡异紫红色的“灵液”,在接触粉末的刹那,像是被激怒的兽群。
剧烈的化学反应让液体瞬间膨胀、碳化,转眼间变成了粘稠死寂的漆黑色。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那是蛋白质被强行分解的味道,混杂着早已掩盖不住的尸气,随着爆裂的气泡冲天而起,瞬间压过了原本那股甜腻的异香。
看台上的皇帝猛地捂住口鼻,那股味道让他想起了寝宫里常年点着的“安神香”燃尽后的余烬,只是浓烈了千倍万倍。
趁着这股黑烟遮蔽了上方视线的空档,谢长安动了。
他没有去砸那石碑上的毁炉机关,而是像一只壁虎,抠着烫手的铜壁凸起,疯了一样向炼炉后方的管道交汇处攀爬。
铁牌上的数字在他脑海里疯转。
“坎二”是泄洪,“离三”是加压。
父亲的图纸里,所有的机关都有两套逻辑:一套是顺天理,一套是逆人伦。
这炉子是个巨大的心脏,只要让血倒流——
头顶传来弓弦绷紧的嗡鸣,谢长安不敢抬头,在那足以勒断手骨的导管丛中,他摸到了那根早已生锈的“回流阀”。
他咬碎了后槽牙,借着身体下坠的重力,死命将那根扳手向反方向狠狠一压。
“咔嚓。”
巨大的青铜炉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原本顺着导管流向后宫饮水渠的那些黑色毒血,在压力泵的反转下,发疯般地涌向了唯一的泄压口——正是孙太医跪伏的那条门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地宫的空气。
孙太医根本来不及起身,头顶上方的排气孔便喷出了一股滚烫的黑液,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那不是普通的水,是混合了强碱、尸油和高温水银的剧毒。
他的官服瞬间冒起白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剥离。
“骗局……都是骗局!!”孙太医痛极反攻,那张毁容的脸上不再有丝毫敬畏,他在地上翻滚着,指着高台上的皇帝发出夜枭般的狂笑,“这根本不是长生炉!这是前朝朱氏留下的‘断龙煞’!从第一颗丹药开始,炼的就是大宁皇室的脑髓!你们都在这炉子里……都在这炉子里煮着!”
高台上的皇帝身形一晃。
脑髓。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这三年来剧烈头痛的记忆匣子。
每一次服丹后的短暂清明,紧接着便是如锥刺骨的剧痛,太医们只说是“脱胎换骨”的必经之苦……
皇帝从看台上一跃而下。
他顾不得帝王的威仪,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冲到门廊边,隔着那滩还在冒泡的毒水,死死扼住了孙太医溃烂的脖颈。
“谁?是谁让你这么做的?”皇帝的双眼赤红,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