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抱肩榫”。
谢长安的手指沿着石门下沿的阴影摸索,指腹触碰到的并非寻常的平整石面,而是几个极其细微的、向内凹陷的弧度。
如果不仔细分辨,只会以为那是石料开采时留下的瑕疵。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想起那个满门抄斩的暴雨夜。
父亲曾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在一根承重梁上藏下这种“子母扣”——那是谢家祖传的机关术,名为“天官锁”。
这种锁没有钥匙孔,全凭内部重力平衡。
“门环是活的,但不能拉。”谢长安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子。
他收回手,掌心全是冷汗,“这是‘断龙闸’的变种。门环内侧连着顶部的千机弩,只要施力方向不对,或者力度超过五斤,咱们就会被射成刺猬。”
“那怎么进?”乌瑾偏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缓缓渗血的门缝下。
那些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并没有四散漫流,而是沿着石门底座一条几不可见的“回”字形引流槽,缓缓注入门槛两侧的两个兽首口中。
那是两只这一朝代罕见的饕餮石雕,大张的嘴里空空荡荡,像是永远填不饱的饿鬼。
“不是怎么进的问题,是它饿了。”
乌瑾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只瓷瓶。
刚才在烟雾里吸入的硫磺味还在肺管里火烧火燎,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正是她需要的状态。
她没有犹豫,反手给自己喂了一颗催吐的“瓜蒂散”。
剧烈的呕吐感瞬间冲上喉头。
乌瑾死死扣住门槛边缘,将胃里混杂着胆汁、酸水和之前还没消化的半块干饼,尽数吐进了左侧那只饕餮的口中。
谢长安眼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别嫌弃。”乌瑾擦了一把嘴角,脸色苍白,眼神却冷静得可怕,“这是‘血祭锁’。原理是利用液体的重量压下内部杠杆。但这机关太老了,纯血容易凝固堵塞,必须掺入高黏度的东西。”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瓶“化尸粉”倒进呕吐物中。
粉末遇水,迅速膨胀胶化,原本稀薄的秽物瞬间变成了一种暗褐色的、类胶质的流体,重量感激增。
随着这股混合物流入兽口深处,石门内部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咔哒”声。
那是机括咬合、齿轮转动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某种巨兽在咀嚼骨头。
“右边还要。”乌瑾指了指另一只空着的饕餮。
谢长安叹了口气,认命地伸出手指去抠喉咙,却被乌瑾拦住了。
“不用你的。”她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水囊,那是她之前在湖边灌的淤泥水,“密度差不多。”
当最后一滴泥水没入兽口,厚重的石门颤抖了一下。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这扇重达千斤的巨石竟像是一块轻飘飘的幕布,无声无息地向上滑入墙体夹层。
一股滚烫的热浪裹挟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药香,猛地扑面而来。
门后的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乌瑾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空间,四壁点着长明灯。
而空间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两层楼高的青铜炼炉。
炉火正旺,透过镂空的炉壁,能看见里面翻滚的并不是丹药,而是一种紫黑色的沸腾液体。
但这还不是最骇人的。
在炼炉的四周,呈环形悬挂着十二条粗大的铁链。
每条铁链的末端,都倒吊着一具早已干瘪、呈现出诡异灰白色的尸体。
那是十二名女子。
她们的腹部高高隆起,显然都是足月未产的孕妇。
虽然已经成了干尸,但她们的身体并未腐烂,而是像腊肉一样被某种特殊的防腐手段处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