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具尸体的隆起处,都插着一根中空的银管,管子另一头连接着地面的导流槽,最终汇聚向中央那座巨大的炼炉。
“……这就是‘龙脉’。”谢长安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一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肉里,“他们所谓的养气运,就是用未出世的皇嗣精血,来供养这炉子里的东西?”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炼炉基座。
在那里,有一块被烟熏黑的奠基石。
谢长安颤抖着手,擦去上面的积灰。
石面上并非歌功颂德的铭文,而是一行行凌乱而仓促的刻痕,那是用凿子硬生生砸出来的。
“工部造办处谢氏,奉旨修缮地宫,却见此人间炼狱。吾等不愿助纣为虐,以此血循环系统毁皇脉根基……然皇权难违,只得暗留‘逆行口’。后世子孙若持牌至此,当毁之,以慰亡灵。”
谢长安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铁牌。
之前看到的“坎二、离三、震四”,根本不是什么方位的指引,而是破坏这套生血循环系统的顺序。
只要按错了任何一步,或者强行拆除,这地下的压力就会失衡,导致整个皇宫地基塌陷。
当年的谢家,不是因为贪污工程款,也不是因为风水看错了。
是因为他们不想造这个吃人的胃,所以全家都被填进了这个秘密里。
“精彩。”
一声尖细的赞叹从头顶传来。
谢长安和乌瑾猛地抬头。
在圆厅上方约莫三丈高的地方,有一圈隐蔽的看台。
此刻,那里的帷幔被拉开,露出两道人影。
站在阴影里的,是那个面白无须的德公公。
而站在光亮处,双手死死抓着栏杆,半个身子都探出来的人,正是当今圣上。
这位大宁朝的天子,此刻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秘密的羞愤或惊恐。
相反,他的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下方那座沸腾的青铜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期待。
“原来谢爱卿当年还留了这一手。”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圆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嘶哑,“怪不得这炉子最近出的丹总是不对劲,原来是这‘血槽’的设计有问题。”
他根本不在乎这下面吊着的是谁,也不在乎死了多少人。
他只关心他的丹药为什么还不成。
“陛下!”
石门外,忽然传来孙太医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他不敢踏入这禁地半步,只能趴在门槛外,冲着上方的看台疯狂磕头。
“陛下明鉴!那两个逆贼手里有毁炉的机关!若是毁了这炉子,那‘玉胎’就彻底废了!这最后一道‘转煞为生’的工序,普天之下只有老臣一人知晓!求陛下下旨,立刻射杀这二人,老臣愿立军令状,三日内必出长生丹!”
皇帝的目光终于从炉子上移开,冷冷地扫视着下方的谢长安和乌瑾,像是在看两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他抬起手,身后黑暗中,数十名手持强弩的暗卫无声地显现,冰冷的箭尖直指下方的两人。
谢长安紧紧攥着铁牌,手背青筋暴起,他只要现在按照顺序砸下机关,这地宫就会坍塌,但他和乌瑾也绝无生路。
这正是孙太医想要的——逼死他们,保住秘密。
空气仿佛凝固。
乌瑾忽然动了。
她没有去看那些蓄势待发的弩箭,也没有理会那个疯癫的皇帝。
她径直走到那座青铜炼炉前,仰头看着那滚烫的炉壁。
她的目光异常平静,仿佛在审视一具特殊的尸体。
下一瞬,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脚尖猛地一点基座,整个人如同一只黑猫,轻盈地跃上了那滚烫的炼炉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