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早年为了去悬崖采“铁皮石斛”给你换酒钱时摔断的。
愈合后,指骨便永远向左偏了三分。
那一瞬间,水底的寒意仿佛穿透了裹着尸油的皮肤,直刺乌瑾的心脏。
她没有在此刻流泪,身为巫医,她在面对尸体时只有一种情绪——那是等待被解剖的谜题,而非逝去的亲人。
她凑得更近了些,甚至摘下了护目镜,在浑浊的水中睁大双眼。
这具骸骨太“干净”了。
常年在湖底浸泡的尸体,骨质应当疏松、发黄,但这具白骨的肘关节与肋骨末端,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
指尖触碰骨面,滑腻如玉,没有任何水生物附着。
不是溺亡。
乌瑾脑海中迅速闪过部落里那本《万毒纲目》。
这是长期服用“鹤顶红”与“蓝矾”混合物后,毒素沁入骨髓形成的“蓝玉骨”。
这种死法,人会在最后一次呼吸前喉头肿胀,窒息而亡,死状痛苦万分,却能在水中保持尸骨百年不腐。
师父不是失足落水,他是被人像养蛊一样,生生毒死在这湖底的。
她猛地拽动腰间的信号绳。三长,一短。
阁楼内,谢长安感受到指尖丝线的颤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并没有立刻转动绞盘,而是先从袖中摸出一块厚布,裹住了双手,这才握住那根早已绷得笔直的钢索。
“吱呀——”
绞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冷阁中格外刺耳。
就在钢索刚刚离水的一刹那,湖心亭方向的芦苇荡里,一道灰影如大鸟般掠出。
那是一名看似身形佝偻的老太监,身法却快得惊人,手中握着一把分水刺,直奔钢索的中段而去。
那是孙太医安插在湖边的最后一道暗桩。
只要斩断钢索,乌瑾和尸证就会永远沉入这不见天日的烂泥里。
谢长安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只是有条不紊地继续转动绞盘,口中轻数:“三,二,一。”
那老太监的分水刺刚刚触碰到钢索,在此之前,他的左手为了借力,下意识地抓了一把索身。
没有任何惨叫。
那老太监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那张原本阴鸷的脸瞬间变成了紫茄色,双手像是被火炭烫到一般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喉咙,整个人像一块石头般重重砸进湖里,溅起一朵并不大的水花,随即迅速沉底。
“蠢货。”谢长安低声骂了一句。
那钢索上涂的,可是乌瑾特制的“见血封喉”汁液,混合了阁楼里受潮的生锈铁屑,专破内家护体罡气。
随着滑轮组的最后一次咬合,乌瑾拖着那具沉重的骸骨破水而出。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要烧起来。
刚一落地,她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泥水,直接将骸骨平放在地板上,反手拔出了靴筒里的解剖刀。
“这味儿不对。”谢长安皱着眉,退后了半步掩住口鼻。
尸骨出水的瞬间,那股原本被压制的恶臭陡然浓烈了十倍,其中还夹杂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甜香。
“当然不对。”
乌瑾的手很稳,刀锋沿着骸骨的胸腔切入,挑开了那些尚未完全腐烂、呈现出胶质状的结缔组织。
在尸体的肋骨内侧,也是人体肺叶所在的位置,密密麻麻地寄生着一簇簇灰白色的菌类。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微微蠕动,散发出那股致命的甜香。
“这是‘长生草’。”乌瑾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也是民间俗称的‘尸肉菌’。它必须以重金属中毒而死的人体为培养皿。这种菌类一旦成熟,孢子会顺着水流扩散。”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镜湖,又看向远处皇宫御膳房高耸的烟囱。
“镜湖是活水,直通御膳房的取水井。”乌瑾举起沾满黏液的刀尖,“陛下这几年身体日渐衰弱,太医院说是操劳过度,其实是有人在这龙脉眼里下了毒,让他每天喝的每一口参汤,都变成了催命符。”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两声极轻的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