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走到窗边，并未探头，而是借着窗棂铜镜的折射，看到楼下墙根处，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正哆哆嗦嗦地在那儿假装系鞋带。

那是周答应宫里的人。

一个油纸包被扔了进来，准确地落在窗台上。

谢长安用钳子夹起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堆黑乎乎的药渣，还冒着热气。

“周答应也是个狠人，刚喝完安胎药就抠喉咙吐出来，这是那是剩下的残渣。”谢长安将东西递给乌瑾。

乌瑾只凑近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迅速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那堆药渣里挑拣，最后挑出了一小块尚未熬化、形似干瘪香菇的东西。

与那骸骨胸腔里的“长生草”一模一样。

“孙太医给孕妃开的安胎药里，混了这东西的孢子。”乌瑾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孕妇的胎盘是天然的过滤器。他让这些女人服毒，毒素被胎儿吸收，剩下的母体血液里，就能提炼出最纯净、最不易被银针试出的‘药引’。”

“所以那些皇嗣之所以活不下来……”谢长安的眼神沉了下去。

“是因为他们生下来就是为了去死的。”

轰——

楼下的大门被猛烈撞击，发出一声巨响。

“给咱家冲进去！陛下有旨，清冷阁乃不祥之地，即刻封存，若有抗旨者，格杀勿论！”

孙太医尖锐的嗓音在楼下炸响，带着气急败坏的颤音。

他显然是收到了眼线断绝的消息，狗急跳墙了。

谢长安听着楼梯上传来的杂乱脚步声，脸上却不见惊慌。

他快步走到阁楼东北角的通风口，那是整座建筑的“气眼”。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卡在了通风管的一处簧片上。

“孙大人，您这可是假传圣旨啊——”谢长安对着通风口，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用一种极低、极具穿透力的嗓音说道。

这声音顺着特制的铜管，经过三次折射放大，并没有在阁楼内回荡，而是像一支利箭，直直地射向了五百步外、正对着这边的御书房。

那里，生性多疑的皇帝正因为雷雨天头痛欲裂，对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异常敏感。

楼梯口的木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

乌瑾没有理会即将破门而入的卫兵，她的手伸向了师父骸骨的腰间。

那里有一块因为长期摩擦而变得发黑的皮带夹层。

“嘶啦”一声。

夹层被撕开，一枚沉甸甸的铁牌掉了出来，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铁牌已被腐蚀得斑驳不堪，但上面的阳文依旧清晰可辨——工部尚书监造。

谢长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东西。

十年前，就是因为这枚代表着工程验收最高权限的铁牌“不慎遗失”，导致皇陵塌方，谢家一百三十口人被按上“欺君罔上”的罪名斩首示众。

原来它一直在这里。

在谢长安颤抖着手捡起铁牌的瞬间，他看到了铁牌背面，那是当年父亲用指甲刻上去的一行极浅的数字。

“坎二，离三，震四……”谢长安猛地抬头看向乌瑾，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骇，“这不是风水方位，这是这清冷阁地下的地道入口坐标！”

“砰！”

阁楼的大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数十名手持劲弩的禁军在孙太医的带领下蜂拥而入，冰冷的箭簇瞬间锁定了两人。

“把那具脏东西烧了！”孙太医指着地上的骸骨，满脸狰狞，“还有那两个妖言惑众的，乱箭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