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瑾凑近了些,那人猛地惊醒,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嘶吼,本能地向后退缩,直到背脊撞上石壁。
借着上方透下来的一丝微光,乌瑾看清了那张脸——正是负责打捞尸体、前几日离奇失踪的渔夫老耿。
老耿张着嘴,口腔内空空荡荡,只有一截暗红色的肉根在颤抖。
他的舌头被齐根割断了。
认出是那个“懂行”的异族丫头,老耿眼中的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的焦急。
他顾不上断舌的剧痛,疯狂地挥舞着溃烂的双手,手势极其怪异:先是指向湖底深处,然后双手做了一个抱圆的动作,最后五指并拢,猛地向下一插,那是模仿某种东西“进食”的动作。
乌瑾顺着他指的方向感知过去,在石牢的正下方,矗立着一根巨大的、刻满了镇魂符咒的生铁柱。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甜香混杂在水流中涌入鼻腔。
岸边的芦苇荡里,几名伪装成修葺工匠的内侍正将几捆特制的艾草点燃,塞入通往湖底的竹筒风口。
烟气并未升空,而是被风箱压入水底。
那不是普通的艾草,那是掺了“离魂散”的毒烟。
吸入第一口时,乌瑾便觉得脑中像是被重锤击中。
眼前的黑暗突然扭曲起来,原本平静的水草化作了无数惨白断肢,争先恐后地向她抓来,耳边更是响起了千百个婴儿的啼哭声。
窒息感与幻觉同时袭来,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能睡。睡过去就是死。
乌瑾猛地咬破藏在舌下的蜡丸,那是她用最烈性的魔鬼椒浓缩而成的醒神药。
剧烈的辛辣感瞬间炸开,痛觉如电流般窜过全身,硬生生将那股致幻的甜腻感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阁楼上的谢长安察觉到了芦苇荡里的异样。
那一缕违和的青烟在风向不对的情况下反常地贴地而行。
他冷笑一声,迅速调整了窗棂上铜镜的角度。
原本射向水底的光束猛地一跳,精准地打在那名为首放烟内侍的眼睛上。
那内侍只觉眼前白光炸裂,惨叫一声捂住双眼,手中的风箱拉杆随之脱手。
压力的骤变触发了水底的连锁机关。
那根巨大的生铁柱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底部的阀门因失压而强行开启。
湖水瞬间倒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被搅动的水流卷起湖底沉积多年的淤泥,连带着一些被镇压在柱底的东西喷薄而出。
乌瑾一手死死扣住石牢的栏杆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在浑浊的水流中盲抓。
一具森白的骸骨随着漩涡撞入她的怀中。
那骸骨身上还挂着残破的祭司长袍,布料虽已腐朽,但那特殊的织锦纹路让乌瑾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托起骸骨的左手,指尖划过那根指骨。
食指关节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由于幼年骨折愈合不良而留下的畸形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