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皇帝指着桌上的铜匣和指环,语气森冷,“既然你们说这湖底有鬼,朕就给你们个机会。把他们带去清冷阁,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扔下最后的通牒:“三日。三日之内,若查不清这‘龙脉眼’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朕就拿你们两人的头,去祭这湖里的水鬼!”
半个时辰后,清冷阁。
这座位于镜湖西侧的废弃阁楼,因地势偏高且终年背阴,推门便是一股陈腐的霉味。
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刺耳。
谢长安并未理会那把锁,进屋的第一件事,便是抬头看窗。
外面的雨势渐收,云层开始撕裂。
他走到那扇积满灰尘的雕花长窗前,手指沿着窗棂复杂的纹路摸索。
这窗格并非普通的一字纹或云纹,而是极其罕见的“套方锦地”,且每一根窗棂的打磨角度都极其微妙,呈现出一种内倾的斜面。
“这楼不对劲。”谢长安眯着眼,用指节敲了敲窗框边缘嵌着的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这镜子的位置和窗棂的角度,是个‘借光阵’。”
乌瑾没有接话。她正蹲在房间角落的药柜旁,鼻翼微微翕动。
那股霉味太重,掩盖了很多东西,但骗不过她的鼻子。
在腐朽的木头和尘土味之下,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腥甜的杜松子气。
那是用来掩盖尸臭最常用的香料。
她顺着气味挪动脚步,最终停在药柜前方的一块青砖上。
这块砖的缝隙里,长着一株缺乏光照而枯黄的苔藓,颜色比别处更深,显然是被某种富含养分的液体长期浸泡过。
乌瑾从靴筒里摸出一把薄刃,沿着砖缝插入,手腕发力一撬。
青砖松动,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暗格。
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扑鼻而来。
乌瑾面不改色地探手进去,摸到了一截冰凉的管状物。
那是陶土烧制的排水管,管壁湿滑,直通地底深处——或者说,直通镜湖。
她在管口的淤泥里抠挖了两下,指尖触碰到一些细碎坚硬的颗粒。
那是骨头。
她将那些碎片摊在掌心,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
这是几节指骨,细小得如同米粒,骨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那是长期浸泡在重金属毒液中才会有的色泽。
“未满五个月。”乌瑾低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这下面连着的,恐怕就是孙太医处理‘药渣’的通道。”
谢长安猛地回过头,正要说话,目光却被窗外骤然破云而出的阳光吸引。
午时将至。
强烈的阳光穿过雨后的云层,像利剑一样劈在湖面上。
波光粼粼的反射光打在那扇特制的窗棂上,经过铜镜的折射,竟在满是尘埃的空气中形成了一道笔直的光路。
“别动那块砖。”谢长安的声音突然变得紧绷,他盯着那道正在缓缓移动的光束,“站过来,站到那个药柜前面去。”
乌瑾依言起身,就在她站定的瞬间,那道光束恰好穿过她刚才撬开地砖扬起的微尘。
光影错位间,她看见谢长安的手按在了窗棂左侧第三个不起眼的木凸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