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医的动作僵住了。
周围的嫔妃们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有人已经捂着嘴干呕起来。
“带上来!”皇帝猛地一挥袖。
那名姓孙的守卫被几名大内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扔在泥地里。
他浑身战栗,满脸是血,那是被老耿钉穿脚踝留下的痕迹。
他抬头看了一眼孙太医,又看了一眼乌瑾,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似乎想要攀诬,又似乎想要哀求。
“说!谁指使你的?”
守卫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身体却诡异地挺直,双眼几乎要从眼眶里裂出来。
他猛地一咬牙,一股黑红的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砸在积水里。
乌瑾抢在侍卫之前蹲下身,利落地捏开守卫的下颌。
一股苦杏仁味在大雨中一闪而逝。
她从其齿缝间抠出一枚破碎的蜡丸残壳。
“药力入骨,救不回来了。”乌瑾拨开蜡丸里残留的一点青色粉末,指尖轻捻,那触感让她心底发寒。
这是“周氏胎引”的配方。
这种药,她在师父的遗物里见过记载,那是为了让母体在极度痛苦中保持胎儿生机不散的禁药。
而这种成分,与慧妃生前服用的“千日丸”出自同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连成了死结:所谓的诅咒,是为了掩盖这巨大的、以人命养龙脉的血腥祭祀。
“都给朕退下。”
皇帝的声音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汗毛倒竖。
明黄色的伞阵缓缓散去,百官与嫔妃在侍卫的驱赶下,如同潮水般退回黑暗的深宫。
湖心亭周围,只剩下翻滚的浪涛,和三个被真相困住的人。
皇帝走到湖边,盯着那具还在树桩上晃动的尸体,良久,才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一抹近乎绝望的荒诞感。
“乌瑾,谢长安。”他低声唤着两人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说,若朕的龙脉……真的是靠吃人来续命,朕的这江山,还坐得稳么?”
乌瑾垂下眼帘,不敢去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藏在袖中的青铜匣此时竟变得滚烫,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半页残纸,而是千百年来这宫墙下积攒的、无法安息的冤魂。
“皇上,龙脉稳不稳,不在地底,在人心。”乌瑾轻声答道,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远处,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照亮了湖面上泛起的青绿色涟漪。
那是剧毒扩散的颜色,也是这个腐朽帝国即将崩塌的先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