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在瞬间迸发。
指尖下的膏脂被体温煨化,滑腻地平摊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
乌瑾深吸一口气,喉腔里充斥着那股酸梅压下的苦涩,随即纵身没入墨汁般浓稠的湖水。
冰冷的水流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刺骨,尸油膏隔绝了大部分寒意,让她像一条披着假鳞的怪鱼。
她在水下睁开眼,视线被浑浊的泥沙遮蔽,只能凭借指尖滑过石壁的触感,寻找谢长安留下的记号。
左侧三尺,有处不自然的凹陷。
顺着那道微弱的水流波动,乌瑾逆流而行,肺部的空气在重压下一点点挤出。
指尖在湖底淤泥中摸索,忽然触碰到一抹生硬的冰冷。
不是石块,是金属。
她猛地扣住那处凸起,指甲在石缝间发狠地一撬。
一尊青铜长匣斜斜地嵌在岩缝里,匣面上的纹路在微弱的天光下透出狰狞的轮廓。
那是衔尾蛇,首尾相连,鳞片交错,在西南巫术中寓意“轮回的祭品”。
这是师父的随身匣。
乌瑾的心脏重重撞击着胸腔,顾不得肺部的灼烧感,右手摸向匣底的暗扣。
咯哒。
极轻的机关声在水下竟如雷鸣般震耳。
几乎在同一瞬间,头顶的水流方向猝然改变。
原本平缓的湖底由于上方某种巨力的牵引,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是湖心亭上的守卫拉动了暗闸。
奔涌的湖水卷着沙石,像千斤重的磨盘朝她后背砸来。
乌瑾瞳孔骤缩,前方是死路,后方是足以将人骨架冲散的暗闸激流。
她没有后退,反而合身扑向石壁侧方那个不足尺宽的排水管口。
那是专门用来清理宫中残秽的“导尸管”。
尸油在这一刻发挥了诡异的功效。
由于全身滑腻如蛇,她在激流灌入的刹那,顺着那股巨大的推力,硬生生地把自己挤进了狭窄崎岖的管道内壁。
肩膀被粗糙的石砖擦得火辣,但很快便被粘稠的油脂中和。
一股令人作呕的辛辣味钻入鼻腔。
那是管壁缝隙里残留的药渣。
乌瑾在憋气的极限中不慎吸入一口残液,一股熟悉的、带着腥甜的涩感瞬间在舌根炸开。
血萼花。
这种生长在部落坟头的毒草,竟出现在大宁后宫的排水管里。
刹那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水感”击穿了她的意识。
她听到了,不,是“尝”到了。
水中弥漫着三年前沉尸留下的沉积汞毒,那股金属的冷厉像是针扎一样刺着她的舌尖;她“嗅”到了,上游御花园树洞里腐烂的树皮碎屑正打着旋儿从她指缝溜走;甚至,她感觉到了几百丈外水牢里铁链刮擦石砖的频率。
感官在这一刻失控。
双眼像被火燎过一般刺痛,她被迫闭上眼,任由那些血泪顺着眼角流出,在漆黑的管道里混入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