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最深处的停尸房,寒气从青石板缝里渗出来,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与陈年血腥。
乌瑾反手扣死沉重的木门,将门外的喧嚣与窥视彻底隔绝。
屋内三具浮肿的尸体横陈在简陋的石床上,那是昨日刚从沉香池捞上来的。
她们的皮肤在昏暗的烛火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像是被泡发了的劣质宣纸。
她面无表情地挽起袖子,从腰间的皮囊里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刀锋划过尸体大腿内侧,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层厚厚的、因溺水而液化的黄白色油脂。
这种油脂在部落里被称为“水息膏”。
陶罐在炉火上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乌瑾机械地搅动着那罐粘稠的液体,鼻腔里充斥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甜味。
她拿起一旁周答应送来的酸梅,掐了一丁点果肉含在舌尖,靠那丝酸涩压制住胃部翻涌的痉挛。
这不是为了祭祀。
她盯着罐子里渐渐凝固的青灰色膏体,眼神清冷。
镜湖的水极寒,且常年积聚宫廷排泄的碱性秽物,能在片刻间侵蚀人的口鼻膜。
这层尸油抹在身上,便是最好的隔温层与隔绝剂。
在那些自诩清高的贵人眼中,这是“通灵需肉身入冥”的疯狂仪式,但在她眼里,这仅仅是一套入水的甲胄。
三日之期的第二日清晨,浓雾锁湖。
乌瑾站在岸边,看见谢长安正拽着一根长长的线绳。
在那绳子的末端,一只形态简陋的黑纸鸢正顶着狂风在湖面上艰难盘旋。
他看起来像个在压抑宫闱中寻欢作乐的疯子。
“角度偏了三刻。”谢长安并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进乌瑾耳中。
他指尖轻捻,感受着线下坠的拉力。
线尾系着的不是哨子,而是一枚沉重的铅坠。
乌瑾走到他身侧,视线顺着那根绷直的细线看向湖心。
谢长安的脚边散乱着几张宣纸,上面用焦炭画着交错的弧线和各种古怪的数字。
“他们说这湖通往阴司,无底。”谢长安冷笑一声,将线绳猛地回收,指着上面被浸湿的水痕,“暴雨前气压低,水面回旋。我测了三个点,风筝线垂下的深度始终没过一丈。九尺七寸,这便是所谓的‘无间地狱’。”
乌瑾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湖心亭东南角的那根柱子上。
那是渔夫老耿告诉她的地方。
半个时辰前,她在潮湿的柴房里见到了那个被割了舌头的哑巴老头。
骨针刺入老耿舌根那团粘连的伤疤时,老人的眼球剧烈颤抖,满是老茧的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扭曲的姿势——那是西南部落里祭月引路的仪轨。
“月……光……”老耿用漏风的气声艰难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枯瘦的手死死指向东南。
那里不仅仅是风水上的水位,更是部落巫术中“阴气汇聚”的假象。
乌瑾收回思绪,走向湖心亭。
那是通往真相的必经之路。
守卫姓孙,是孙太医的远亲,此时正皮笑肉不笑地递上一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