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姑娘,通灵辛苦,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姓孙的守卫手腕微妙地一抖,大半杯滚烫的茶水顺着乌瑾的袖口泼洒而下。
他的一双贼眼死死盯着乌瑾被淋湿的皮肤,似乎想看透这位“神婆”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无惧水火。
乌瑾没躲。
茶水顺着她的手背滚落,在那层看不见的尸油上凝结成圆润的水珠,瞬间滑落。
她顺势反手一甩,将残余的茶汤尽数泼在了身后那根粗壮的亭柱接缝处。
水流渗入。
乌瑾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本该严丝合缝的石柱接缝,在茶水的浸润下,竟泛起一圈微弱的、不自然的青苔脱落痕迹。
更重要的是,那渗水的声音不对。
太清脆了。
那是撞击空腔的声音。
“这亭子,修得真稳。”乌瑾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守卫的脸色僵了一瞬,刚要搭话,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猛地从偏门冲出,重重地跪在乌瑾脚下。
“求小主救命……我女儿不是疯子!”那是溺亡宫女的母亲,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未剔净的污泥。
她颤抖着摊开手掌,里面竟是几片枯碎的树皮,“她们说她是自尽,可她死前留了话……她说树里有眼睛……她抓了一手的树皮,想告诉奴婢……”
乌瑾蹲下身,有力地握住那双粗糙的手。
那树皮的纹理,她刚才在那根“石柱”的接缝阴影里见过。
“你女儿没疯。”乌瑾低语,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闻。
她左手按在石砖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
粘稠的血混着老妇人的泪痕,在掌心模糊成一片。
“是有人让她闭嘴。”
她松开手,起身。
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匆匆走过,将一个沉甸甸的铜暖炉塞进乌瑾怀里。
那是周答应的东西。
乌瑾掀开炉底的夹层,里面压着一张被炭火烘得发干的字条,字迹凌乱:胎动不安,恐被盯上。
速。
她抬起头。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被翻涌的墨色云团吞噬。
远处的雷声像是不耐烦的巨兽,正贴着宫墙低吼。
湖面上,那些原本平缓的回旋正变得暴烈,原本碧绿的湖水在天光的压迫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如尸斑般的死青色。
暴雨将至。
乌瑾解开斗篷,指尖触碰到怀中那罐已经冷却凝固的尸油膏,眼底的寒芒与划过天际的第一道闪电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