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李德全忙不迭地上前搀扶,却被皇帝一把挥开。
那双素来深不可测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跪在石阶下的慧妃。
空气中,那股腐烂的香气在铜阵破裂的一瞬,竟化作一种辛辣刺鼻的焦糊味。
救……救救本宫。
慧妃的尖叫声在触及乌瑾视线的刹那戛然而止。
她那原本高耸入云的小腹此刻正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嘶嘶声,仿佛里面藏着一窝受惊的毒蛇,正疯狂地在肚皮下游走。
乌瑾缓步上前,靴尖踏在狼藉的碎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站住!护驾!李德全惊恐地喊道,数名大内侍卫已然按住了刀柄。
皇帝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让她看。
乌瑾蹲下身,右手五指如钩,稳稳按在慧妃那大得离谱的肚子上。
触感传回指尖,没有胎儿蠕动的柔和,更没有生命的温热。
那是一层被药物反复浸泡、硬韧如生革的厚皮,底下不仅没有胎心搏动,反而透出一股极其细微却频率极高的金属震颤。
这不是胎。
乌瑾抬眸,冰冷的目光掠过慧妃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庞,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是你的棺材。
她从袖口抽出一枚长约六寸的银针,尾端拴着一根极细的红蚕丝。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银针如电,瞬间没入慧妃脐下三寸。
乌瑾手腕猛然翻转,指尖勾住丝线狠狠向后一勒。
噗呲——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紧接着,那层坚韧如革的皮囊竟被丝线生生割开。
并没有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的竟是如墨汁般浓稠、散发着剧烈药味的黑水。
大殿内弥漫开一股足以令人窒息的恶臭。
咣当一声脆响,一个物事随着黑水顺着御阶滚落,正巧停在皇帝的靴尖前。
那是一枚残缺不全的玉块,其上裹满了如蛛丝般的白色粘液,但在昏暗的殿光下,依然能清晰辨认出那缺角处补上的黄金,以及底部苍劲有力的篆书。
受命于天。
皇帝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缝:传国玺残片?
就在这时,谢长安突然动了。
他并拢双指,一枚泛着绿锈的铜钱脱指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养心殿东南角的一处斗拱。
咔哒一声,原本在铜阵废墟下传来的细微嗡鸣声彻底断绝。
那是能量供给被切断的声响,随着谢长安这一掷,整个永和宫地下的热力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
慧妃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出一种诡异的青色,那是沉积在体内的汞毒瞬间爆发的征兆。
孙太医!
孙太医救我!
快给我解药!
她发了疯般在黑水中挣扎,指甲在汉白玉砖上抓出刺目的血痕。
臣妾有孕三月,脉象可验!
一道略显凄厉却清晰的声音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