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答应不知何时已冲入殿中,她发髻散乱,手中死死攥着一叠发黄的脉案,另一只手则捧着乌瑾送出的那颗裹着蜡衣的酸梅。
慧妃腹中……绝非龙种!那是妖邪!
皇帝深吸一口气,指着周答应对后方瑟缩的几名老太医喝道:验!
乌瑾静静地站在黑水旁,指尖还残留着粘腻的触感。
她看着太医们如惊弓之鸟般围向周答应,片刻后,领头的院判颤抖着跪地:启禀陛下,周小主确系喜脉,已有三月余,胎象……稳固。
一记沉闷的耳光声响起,皇帝一脚踢飞了那枚裹满秽物的玉玺残片。
打入冷宫。
他没有看瘫软如泥的慧妃一眼,而是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乌瑾。
殿内,原本摇曳的烛火因这一吼猛然窜高。
报——慎刑司来人!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春杏在狱中暴毙!
口吐黑血,死状可怖!
乌瑾心中一沉。
小太监呈上的是从春杏手里生生抠出来的半张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玉玺归位,龙脉重启。
字迹苍劲,透着股药草的清苦味。
那是孙太医的笔迹,乌瑾绝不会认错。
她看向周答应。
如果玉玺残片是养蛊的引子,那么真正的龙脉血肉,此刻才刚刚显形。
孙太医抛掉了慧妃这颗废棋,目标已经精准地锁定了周答应腹中那个真正的活胎。
你既能解这万难之毒。
皇帝一步步逼近乌瑾,他的呼吸粗重,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可知……如何保住朕这唯一的血脉?
乌瑾垂下眼帘,掩住眼底泛起的寒光。
她的左手藏在袖中,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的伤口。
尚未愈合的裂痕被重新撕开,新鲜的血液顺着指缝溢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那滴血在砖缝间绽开,像一朵暗红色的、带着诅咒的花。
保住龙脉。
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脑海中却浮现出方才触碰慧妃假胎时的那种质感。
为了对付这种以人体为炉鼎的禁术,寻常的草药已无济于事。
她想起了恩师临终前在那本残破《祝由巫经》最后一页留下的批注。
若要洗髓去秽,须得以极阴之物中和。
乌瑾回想起慎刑司那个常年见不到光的停尸房。
昨夜,那里刚抬进去了三具在御花园沉香池溺亡的宫女,尸体尚未僵硬,皮下积攒了厚厚一层因溺水而生的虚浮油脂。
她需要那些东西。
只有最纯净的尸脂,配上她那尚未干涸的血,才能炼出那盏灯,照亮这深宫里最脏的那个角落。
乌瑾微微屈膝,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冷寂:陛下,臣女需要一间不见光的密室,以及,三日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