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龙涎香烧得极重,却掩不住那一股子散不掉的血腥与草药味。
谢长安怀揣着那卷冰冷的旧档,靴底在汉白玉阶上踏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他推门而入时,皇帝正倚在靠枕上,枯槁的手指不断摩挲着那枚摔裂的玉牌。
“陛下,这永和宫修的不是寝殿,是炼丹炉。”
谢长安猛地摊开图纸,指尖重重按在寝殿地基的红圈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森厉,“工部庚辰年的旧档,负责修缮永和宫的匠人都在三个月内病故,因为这地砖下铺的不是金砖,而是‘聚子铜阵’。此阵借御膳房的烟道引热,常年保持温烫,非为助孕,而是为了催发一种极阴的药性。这在前朝炼丹术里,叫‘速成炉’。”
皇帝那双浑浊的眼猛然睁大,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促的喘息。
他盯着那图纸上纵横交织的管道,像是在看一条盘踞在后宫地下的毒蛇。
“查。”一个字,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
与此同时,御药房后院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乌瑾隐在暗处,看着御药房总管慌乱地将一沓账册投入火盆。
纸张翻卷,黑烟腾起,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吱吱——”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乱响从阴影中炸开。
成百上千只灰鼠像潮水般从小杜身侧涌出,疯狂冲向火盆。
总管惊叫一声,脚下被一只大鼠绊倒,整个人栽向火堆,装满账册的火盆被撞得横飞出去,未燃尽的纸片在大雨落下前的狂风中四散。
乌瑾如猫一般掠出,指尖精准地扣住了一张被烧掉大半的残账。
她撤回暗巷,借着微弱的火光辨认,瞳孔骤缩。
“血萼花三十斤、童尿百坛、汞粉五两……”
这些分量,足以让这后宫变成一座活死人墓。
回到偏殿,乌瑾反锁房门,将那半张残账投入药臼,配合从慧妃吐出物中刮下的残渣,开始复原。
密室狭小,骨簪里的药沫遇水化开。
她迟疑了片刻,左手稳稳持刀,在右手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暗红的血珠滚落。
当血液触碰到那一碗漆黑的药液时,本该凝固的血珠竟然诡异地散开,与药液中的汞粉交融,化作一种粘稠且不凝的青紫色。
乌瑾的呼吸微微一滞。
逆配解毒剂可行,但这种药性极烈的“千日丸”,需要药引的不仅是血,更是心头血。
她的视线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刹那间,恩师在部落祭坛上全身燃火、皮肉寸裂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那是被巫医禁术反噬的下场,而现在,她正走在同样的悬崖边缘。
“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