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轻的扣窗声打断了幻觉。
乌瑾按住伤口,推开窗,看见周答应正瑟缩在雨幕中。
她的斗篷湿透了,脸色白得像鬼,手里死死攥着一枚油纸包裹的酸梅。
“乌姑娘……吃个梅子吧。”周答应的声音在牙关颤抖,将酸梅塞进乌瑾手里时,手指冰冷如铁。
乌瑾指尖一捻,察觉到酸梅中心坚硬。
她剥开外壳,里面竟裹着一颗封了蜡的丸子。
那是慧妃刚入宫时的初诊脉案:滑脉虚浮,尺脉沉绝。
“那是绝嗣的脉象。”周答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惨笑一声,“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活。乌姑娘,若我的孩子能活下来……求你,让他姓周,别姓皇。”
她没等乌瑾回答,转身便扎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乌瑾还没来得及收起脉案,便听见假山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春杏正跌跌撞撞地跑向冷宫后的那口枯井,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纸,那是孙太医最后的手令。
“站住。”
乌瑾的声音在井边响起,像幽灵般拦截在春杏身前。
“奴婢不能活了,娘娘要杀我,孙太医也要杀我!”春杏神情癫狂,作势要往下跳。
乌瑾一步跨出,指缝间的白粉顺势抹过春杏的颈项。
那药粉触肤即化,春杏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身体便瞬间僵硬,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双眼翻白,没了气息。
乌瑾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从春杏贴身肚兜的夹层里搜出了一叠发黄的信笺,上面盖着孙太医的私印,赫然是完整的“千日丸”配方。
她起身看向永和宫的方向。
那里的火把连成了一片,谢长安正领着数十名工部匠人,在皇帝铁青的脸色下,暴力掀开了慧妃寝殿的正中心。
铁钎撬开金砖的刺耳声响彻夜空。
随着最后一块地砖被掀起,密密麻麻的紫铜片如同巨大的、泛着暗红光泽的蛛网,在众人面前彻底展露。
谢长安一脚踩碎了中央那块刻着狰狞符文的主片,铜片崩裂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陛下,这哪是聚子气?”谢长安冷笑一声,折扇一指那冒着诡异热气的地穴,“这分明是催命符,用这一宫的人气,养这一室的邪药!”
“哈哈哈哈……”
一阵凄厉的、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尖叫从殿后传来。
慧妃披头散发地扶着宫门,原本隆起的小腹在狂风中显得格外突兀,她盯着那满地的碎砖与铜片,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弧度。
“你们懂什么?那孩子……是我用命换的,谁也拿不走!”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砖上便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记,乌瑾隔着人流望去,发现那不是雨水,是带着汞毒的青绿之血,正从她的裙底不断渗出。
皇帝的身影在这一瞬,晃了三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