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蛛卵在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竟开始微微起伏,仿佛在集体呼吸。
“这是龙种?”乌瑾冷笑一声,用刀尖挑起童尸空洞眼眶里的一根黑色丝线,“胸腔内填的是泣血蛛卵和七世婴骨粉,这是苗疆失传百年的‘饲蛊术’。孙大人,你养的不是龙,是祸害大宁国祚的血蛛。”
谢长安此时已绕到椁后,他死死盯着罗盘。
磁针在内椁周围疯狂打转。
他猛地抬头看向殿顶,那里悬挂着一幅由黑色曜石嵌成的星图。
“不对,这童尸身上有东西!”谢长安突然大喝。
他反手抓起旁边一只重达几十斤的青铜烛台,拼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椁底的一处地面。
“嘭!”
青砖碎裂,一根成人手臂粗细的紫铜主管被砸得变了形。
地热循环瞬间中断,冰冷的积水顺着裂缝喷涌而出。
失去了恒温的控制,椁内那些原本安静的蛛卵瞬间暴动。
无数细小的红点从白色卵壳中钻出,那是破壳而出的血蛛。
它们受到寒气的刺激,疯狂地向四周散去,甚至顺着守卒的甲胄缝隙,钻入他们的七窍之中。
惨叫声瞬间撕碎了停灵殿的死寂。
乌瑾顾不得那些四散的血蛛,她的刀尖在那具童尸的腹腔深处挑出了一个质地坚硬的物件。
那是一枚青色的玉牌,尽管被血浸染得发黑,但上面的刻字依然清晰可见:乌氏贡女·癸卯年。
“陛下,您睁眼看看!”乌瑾猛地将玉牌掷在皇帝脚下,声音如金石交击,“这是我部落三年前失踪的圣女幼弟。孙太医从西南边陲掠夺幼童,囚禁在皇陵,用秘药将其制成活尸。您所谓的‘真龙血脉’,不过是他们用来喂养这满殿血蛛的饲料!”
皇帝死死盯着那枚玉牌,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突然,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一股墨绿色的黑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直接溅在了那翠绿的玉蛊皿上。
“啪嚓”一声,蛊皿落地摔得粉碎。
在玉蛊皿的内壁上,赫然浮现出一行细如蚊蝇的刻字:饲主先腐,蛊成身灭。
那是乌瑾在进献这件器物时,利用药水蚀刻下的真话。
皇帝瘫软在软轿上,满嘴黑血,指着孙太医,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一直立在皇帝身后、如石雕般沉默的周尚宫,此时却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探入袖中,摸到了一枚冰冷的金色令牌。
那是皇后的密令。
陵道深处,突然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密密麻麻的火把光亮从洞口透了进来,将整条陵道照得如同白昼。
“陛下遇刺!奉皇后懿旨,缉拿妖女乌瑾,死伤不论!”
慧妃那清亮而冷酷的声音在殿外回荡。
乌瑾站在那一池碎裂的玉片与血蛛之中,看着那些正朝她逼近的禁军甲胄。
她感觉到怀中那卷从白露身上得来的图纸正在发烫。
这皇陵,远比她想象的更像一个活着的、会吃人的怪物。
而在那金碧辉煌、此时却深陷混乱的后宫深处,慧妃寝殿顶上的那块“安胎金匾”,正散发着一种让乌瑾后脊发凉的、腐烂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