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灵殿内沉冷如铁,唯有几十盏长明灯在石壁凹槽里跳动,吐出几缕昏黄而粘稠的光。
乌瑾的靴底踏在青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怪异的味道——既有皇陵该有的陈腐死气,又裹挟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乳香与生肉混合的甜腥。
谢长安紧跟在她身后,掌心的罗盘指针正剧烈地颤抖着,发出细微的金属撞击声。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殿中央那两座巨大的黑漆重椁:“这格局不对,一龙一凤为陪,但这双椁同大、同向、同穴,这是‘并蒂吞气’的局,是活人养死人的路数。”
乌瑾没接话,她的视线落在椁木厚重的边缘。
外椁雕着祥云皇嗣纹,金漆在昏暗中透着股惨淡的白;内椁却光秃秃的,连道封漆都没刷,木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像是被血反复浸透后干涸的颜色。
“姐。”
贴地爬行的小杜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唤。
他蹲在椁底,指尖抠入青砖缝隙,比画了一个龟甲的形状,随即做了个“热”的手势。
乌瑾俯身,揭开缠在右手的湿布,用尚未被毒素完全麻痹的指节触碰地面。
一股阴冷的灼热感顺着指尖钻了上来。
那不是地火,而是某种液体在循环。
她顺着青砖的缝隙望去,只见纵横交错的缝隙里隐约露出了紫铜管的边缘。
这整座停灵殿的地下,竟被人铺设了精密的供暖系统。
这种温度下,尸体本该腐烂,除非里面装的根本不是死人。
“谁?”
谢长安身形猛地一顿,罗盘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殿门处,一连串沉重的铁甲摩擦声突兀地炸响。
大批守卒如潮水般涌入,刀剑出鞘的冷光瞬间将殿内的昏暗割裂。
“妖女误国,竟敢私闯先祖停灵之所!”
孙太医的声音从人潮后方传来,他今日褪去了那身浆洗得发白的官服,换上了一身玄色祭袍。
他高举着一枚温润的玉圭,脸上那种常年的谦卑被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所取代,“陛下亲临,尔等蝼蚁,还不下跪见证真龙降世!”
守卒向两侧分开,一架明黄色的软轿从阴影里缓缓抬出。
大宁的天子坐在轿中,那张脸在灯火下显得蜡黄如纸,眼窝深陷,像是被掏空了精气的枯冢。
他那双枯槁的手紧紧攥着一个通体翠绿的玉蛊皿——那是乌瑾入宫之初,为求自保献上的“续命良方”。
乌瑾没有跪。
她盯着皇帝手中那个微微震动的皿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陛下龙体欠安,却深更半夜来这阴气森森的皇陵看一个‘死胎’,当真是求长生求得失了智。”
“放肆!”孙太医怒喝。
“陛下,若这内椁里装的是真龙,那便是天家血脉,何惧让微臣这个‘神婆’验上一验?”乌瑾反手抽出了靴筒里的解剖刀,刀锋在灯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若是真的,微臣愿受万剐之刑;若是假的……”
皇帝沉默地看着乌瑾,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他颤巍巍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验。”
孙太医脸色骤变,刚要开口,谢长安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的折扇咔嚓一声卡住了内椁的锁扣。
乌瑾动作极快,刀尖精准地刺入椁盖与椁身的缝隙,猛地一撬。
没有预想中的腐臭,一股带着甜味的粉尘扑面而来。
内椁之中,根本没有所谓的金丝楠木棺,只有一具干瘪如猴的童尸,横陈在厚厚的血红粉末之上。
那童尸的胸腔被残忍地剖开,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如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蛛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