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帷马车的轮毂碾过浸水的青石板，发出一种沉闷且略带黏腻的拖曳声。

乌瑾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车底板上，双手死死抠住横梁的缝隙。

右手伤口处的麻木感已经顺着小臂蔓延到了肘部，那是毒素入骨的先兆，每一次马车的颠簸都像是一根毒针在骨髓里横冲直撞。

侧方两寸处，谢长安的气息极轻，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攀附在车轴之上。

乌瑾能听到他指甲轻弹轮毂的声音，节奏极稳，三长一短。

他在听音，这是风水师在测量密闭空间的平衡与重量分布。

乌瑾屏住呼吸，从发间摸出一根纤细的祝由银针，顺着腐朽的车底板缝隙，一点点捅开了上方厚重的防水油布。

一个极其狭窄的视域在她眼前展开。

那是一个特制的、泛着冷光的紫铜笼。

白露蜷缩在笼子中央，沉重的生铁锁链绕过她的琵琶骨，将她整个人固定成一种跪拜的姿态。

笼底并非实木，而是密布着凹槽的暗格，丝丝缕缕的黑血正顺着槽口汇聚。

更诡异的是，笼顶悬挂着七盏琉璃灯，没有火苗，只有一汪汪幽绿色的液体在晃动。

那液体在马车的剧烈颠簸中始终维持着某种诡异的水平面，不见半点涟漪。

是流汞平衡器。乌瑾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谢长安的手指在车辕侧方快速划动。

乌瑾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刻下的痕迹：卯时二刻，过断魂桥。

他在预判路线。

这种马车夹层里藏着大量的水银，随颠簸自动调节灯油流速。

孙太医不是在运尸，他是在维持一个移动的、微缩的“龙脉阵法”，通过这七盏灯的流向，实时监测地底龙穴的方位变化。

远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火光，紧接着是草料被焚毁的焦臭味和巡防营嘈杂的呵斥声。

“起火了！快去南边救火！”

是小杜。

马车猛地一个急刹。

前方的陈统领勒紧缰绳，咒骂了一声：“惊什么惊！看好笼子里的货！”

趁着外围巡防被引开的混乱，乌瑾腰部发力，整个人向上收缩，指尖摸到了车底的一枚暗栓。

那是谢长安刚才通过敲击声指给她的位置。

咯哒。

暗栓被撬开，乌瑾如同一道阴影般翻入车厢底部。

她手中的匕首极快地挑断了白露脚踝上的铁链，但在触碰到对方后颈的一刹那，乌瑾的手僵住了。

白露的后颈处，皮肤被残忍地剥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血玉被生生嵌进了椎骨之中。

玉面在微弱的绿光下透出几个阴冷的细纹：癸亥·活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