汞池表面的烈火渐成余烬，只有偶尔爆裂的油花还在发出垂死的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烧焦的腐肉与挥发的汞蒸汽混合而成的剧毒瘴气。

乌瑾屏住呼吸，撕下衣摆内衬紧紧缠住口鼻，但那股铁锈般的味道依旧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

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尖已经变成了灰败的半透明色，剧痛正在逐渐转为麻木——毒素正在顺着经络上行，那是身体即将失控的信号。

她强撑着早已透支的身体，跪倒在阿箐尚有余温的尸身旁。

“得罪了。”

乌瑾低语，顾不得阿箐颈部骇人的血洞，伸手探向阿箐被水浸透凌乱不堪的发髻。

作为部落巫医，她太熟悉这些常年生活在深宫夹缝中的人会把保命符藏在哪里。

指尖触到了一枚看似不起眼的骨簪。

质地粗糙，甚至不像宫中之物，倒像是用某种兽骨打磨的。

乌瑾用力一捏，指腹传来极其微弱的空响。

“咔。”

骨簪应声而断，簪芯竟是中空的。

半卷被火燎得边缘焦黑的羊皮纸卷从断口处滑落。

她借着微弱的余火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笔线条，勾勒出一处极为复杂的地下结构，而图纸的正中心，赫然标注着两个朱砂小字——“地宫”。

这不是皇宫的地图，是皇陵。

“这东西不是阿箐能弄到的。”谢长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闷在湿布后显得有些失真。

他正蹲在那座坍塌的星宿阵基座旁，手里拽着那根断裂的“尾宿”铁链。

铁链的断口处并非全是锈迹，中心竟然夹杂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紫铜引线。

“这根线直通假山的井壁暗槽。”谢长安将罗盘贴近铜线，磁针疯狂乱转，“刚才你断尾宿链引发坍塌时，这根铜线把信号传出去了。这水牢看似是困阵，实则是把‘锁’。”

他从碎石缝隙中撬出一块被铜线牵引而出的油纸密令，上面盖着的印章残缺不全，依稀可辨“钦天监”三字旧印。

“龙脉移位，启葬龙穴。”谢长安读出上面的字，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孙老贼根本没想在宫里把‘龙胎’养大。这里只是个孵化场，一旦‘龙胎’被毁或者成熟，这边的机关就会联动开启皇陵真正的入口。”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

原本随孙太医坠落的白露竟然没有死透。

她半个身子全是燎泡，指甲深深嵌入石缝，正像只断脊的壁虎般在阴影里抽搐。

乌瑾快步上前，一把扣住白露的下颌。

对方瞳孔涣散，显然已经神智全失。

“按住她。”乌瑾对身后的小杜使了个眼色，随即拔出靴筒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尚未中毒的左手掌心。

鲜血涌出，她从腰包里抖出些许灰白色的粉末——那是苗疆用来刺激濒死之人回光返照的“醒魂散”，混着她的血，滴入白露口中。

血腥气似乎瞬间唤醒了白露残存的意识。

她猛地一挺身，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

“……没用的……都得死……”白露的声音嘶哑破碎，“皇陵……子母棺……血……血要灌满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