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杜！西侧琉璃灯！”

乌瑾厉声一喝，声音在颤抖，却冷得像冰。

躲在阴影里的小杜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猛地蹿上石壁，搬起那盏巨大的、盛满了灯油的琉璃盏，对准汞池翻滚的中心狠狠砸去。

“谢长安，断尾！”

谢长安手中的罗盘磁针早已转出了残影，他猛地拽起那根悬在半空的“尾宿”锁链，全身重量压了上去。

铁链崩断的脆响伴随着琉璃碎裂的声音同时炸开。

乌瑾从腰包里摸出最后一枚火折子，指尖划过磷纸，那点豆大的微光在浓重的紫雾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决绝。

她抬手，将火折子抛向那滩铺散在汞池表面的灯油。

炽烈的火焰顺着油花瞬间铺满了整个池面，那些原本在汞液中蠕动的蛛足在烈火中发出凄厉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原本沉稳的石厅开始剧烈晃动，铁链碰撞的声音，石块碎裂的声音，与肉瘤爆裂的噗噗声交织在一起。

白露从火光中摇晃着站起身，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孙太医。

她的神智已失，但身体对仇恨的记忆却刻进了骨头。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顶着漫天火星扑向台阶。

孙太医在惊恐中后退，白露的手指生生撕碎了他的左臂衣袖。

在那满是褶皱的皮肉上，一张重叠着三颗毒蛇头的刺青在火光下无所遁形。

“那是‘饲神图’……”乌瑾盯着那个刺青，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是部落禁术。是当年那个叛徒，为了长生出卖族人的勋章。

乌瑾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的皮囊，那里装着师父仅剩的一把骨灰。

她将骨灰洒向那团烧得最旺的烈火。

火焰骤然转为诡异的幽蓝色。

她反手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在左手手腕处横向一划，任由温热的鲜血淋在那块刻满咒文的阵眼石碑上。

“地脉不泣血……”

乌瑾的双眼通红，祝由咒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只吞贼心肝！”

石碑在血泪交织中发出一声沉重的裂响，从中彻底崩开。

无数具森白的骸骨从石碑下的空腔中倾泻而出，那些纤细的、卑微的、被当作养料的贡女残骸，积压了不知多少年，此刻终于见到了天日。

“天命……不可逆……”

孙太医惊叫着，被发疯的白露死死拽住脚踝。

两人在翻腾的火海边缘失衡，齐齐坠入那片沸腾的汞池中心。

火势渐渐低伏，但空气并没有因此变得清新。

蒸腾出的紫色毒雾在封闭的石厅里愈发浓郁，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下了细小的刀片。

乌瑾半跪在满是碎石的地板上，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尖的乌青已经顺着指节蔓延到了虎口，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透明的溃烂状，连骨头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谢长安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想要拉起她，却被乌瑾用眼神止住。

她死死盯着远处那扇通往地上的通道，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上方皇宫中那如常的、冰冷的更漏声。

“谢长安。”

乌瑾的声音极轻，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死志。

“这底下的火，还没烧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