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刺痒感并不像寻常的蜂蝶之毒，倒像是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皮肉里钻掘，顺着血管一路向膝盖蔓延。

乌瑾半跪在湿冷的石台上，左手反扣住小腿上侧的穴位，指尖狠命抵住那一圈乌青。

她没去向谢长安求助，而是从湿透的腰包里摸出一枚牛角骨针，在火石微弱的火星掠过时，面不改色地扎进青黑的脉络中心。

一股粘稠的败血顺着针尖溢出，融入脚下混浊的河水里。

她咬着舌尖，借着那点腥甜味强迫自己冷静：这是活蛊鱼体表的黏液，入血即化，非得用西南那边的土法子放血封穴才能撑过半个时辰。

前方，谢长安正猫着腰，将手中的铜制磁针罗盘平举。

这里的河道并非直路，而是呈诡异的环形排布，六个岔口像蛛网般向黑暗中延展开去。

“别看那些路。”谢长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潮湿的空间里激起一串细碎的回声。

乌瑾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两侧石壁。

每处孔道上方都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星宿浮雕，即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石雕上似乎也涂了特殊的矿粉，散发着幽幽的磷光。

水流穿过这些孔道时，声音并不是杂乱的哗啦声。

当风从上方的气孔灌入，配合着河水的流速，石壁内藏着的中空结构竟发出了类似钟磬的嗡鸣。

有的低沉如闷雷，有的尖锐如鬼啸。

“这些声音在干扰方向感。”乌瑾按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这频率让她胸口闷得发慌。

“是‘二十八宿’风水阵。”谢长安将罗盘贴向一根从穹顶垂下的锈蚀铁链。

磁针在靠近铁链的瞬间，开始剧烈颤动，像是在畏惧着什么，“修建这里的人，把整座水牢的机关都焊死在了龙脉的磁场上。铁链按方位排布，角、亢、氐、房……”

他的指尖划过那冰冷的铁环，最后停在了一根刻有“心宿”字样的重链前。

“心为火，主明，却也主血灾。”谢长安看向乌瑾，眼神在昏暗中明灭不定，“逆序拉动这一根，才能开启主牢的生门。但必须有人卡住上面的绞盘，否则三息之内，千斤闸就会把下面的人压成肉泥。”

小杜不知何时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高处的青铜轴承。

他那双长期修缮宫瓦的粗茧手死死扣住齿轮间的缝隙，对他这种纤瘦的少年来说，这几乎是搏命的举动。

他对着下方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嗬嗬”声。

趁着机关咬合的瞬间，乌瑾借着谢长安的托举，猛地翻进了侧室的一道铁栅栏。

那是一间浸泡在臭水里的囚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甜腻味，像是几百只腐烂的蜜瓜堆在一起。

“阿箐？”乌瑾的声音在颤抖。

角落里蜷缩着几个影子。

六名失踪的宫女像失了魂的木偶，颈间都缠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纤维。

那是孙太医特制的“尸蛛丝”，能吸食人的精气神，让人陷入无尽的幻觉。

唯独阿箐听到声音，浑浊的她死死抓着栅栏，指甲早已在挣扎中脱落，露出血淋淋的甲床。

“走……别管我。”阿箐张开嘴，舌尖似乎被割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