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瞬间倾斜下来,将祭坛上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血萼花味冲淡了几分。
乌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穿过狼藉的祭坛,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嫔妃正提着裙摆尖叫逃散。
周尚宫正忙着指挥侍卫将发了疯的慧妃按入泥水中,无人顾及这个刚刚跳完祝由舞的“神婆”。
机会只有这一次。
她猫着腰,借着假山重叠的阴影,贴着湿滑的石壁极速穿行。
草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被雷声掩盖。
假山顶部的井口在暴雨中像是一只沉默的怪兽。
乌瑾蹲下身,指尖划过井沿的青苔。
那里残留着一抹扎眼的朱红,不是血,是尚未被雨水彻底冲刷干净的血萼花粉。
花粉之下,是几道凌乱的深坑。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宽度,是手指扣入泥土留下的抠痕。
井壁内侧的一块凸起石块上,挂着半截被撕裂的宫绸,颜色枯槁如灰草。
“连夜转移了。”
乌瑾盯着那截布料,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林尚仪和孙太医这帮人,比她预想的还要急不可耐。
“东渠的水位降了三尺。”
谢长安不知何时出现在假山坳处,他浑身湿透,原本束得整齐的发髻落下一缕贴在额角,显得有些狼狈。
他怀里死死揣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残图,那是他从工部卷宗库的废纸堆里拼凑出来的旧物。
他将图纸摊开在一方避雨的石龛下,手指用力戳向假山井口的标记:“这不是普通的储水井。大宁建宫之初,这里是引入龙脉活水的‘瞳眼’。孙太医三年前以清淤为名重修过,把直上直下的井道改成了复式结构。”
乌瑾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图纸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你是说,这底下有暗河?”
“是分流。”谢长安压低声音,眼神中透着一股狠戾,“只要开启闸门,上面的井水会瞬间排干,把人顺着滑道冲进更深的地牢。难怪那些失踪的宫女连尸首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假山的石缝间突然钻出一个矮小的黑影。
是小杜。
这个哑巴少年浑身颤抖,满脸是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呜咽声。
他一把抓牢乌瑾的袖子,双手在空中疯狂比划着:一个巨大的方块,像是在形容铁笼;接着是双手在脖颈处用力一勒,头歪向一边。
最后,他做了个泼水的动作,指了指地下。
“子时,沉人。”乌瑾读懂了他的手势。
小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冷冰冰的物件塞进乌瑾手里。
那是半块发黑的铜牌,上面刻着“地牢·丙七”。
乌瑾指尖抚过那粗糙的刻痕,这是宫中焚花桶的编号,阿箐失踪前曾提到过,她负责的那个木桶底部,就钉着这样的牌子。
“来不及等雨停了。”
乌瑾从腰间的革囊里翻出两只硕大的鱼鳔,又倒出一盒泛着腥气的尸蜡。
她利落地将尸蜡涂抹在鱼鳔口部,用力揉搓,直到制成一个简易的单人呼吸囊。
她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拔出腰间的短匕,在自己左手腕上狠狠一划。
“你疯了?”谢长安面色微变。
“孙太医养的东西,不喝水,只吃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