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支离破碎的声音从祭坛后的阴影里爬了出来。
小蝉摇晃着身子,浑身湿透,由于中毒而呈现青绿色的皮肤在月光下透着股死气。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慧妃,枯瘦的手指死死指向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子时……水响……你往井里倒红水……我看到了……”
她说罢,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咯痰声,整个人颓然倒地,口中喷出大团发亮的青色泡沫。
“贱婢竟没死透?”慧妃猛地站起身,尖叫声变了调,“那井水早该把你化成骨头了!这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挥动衣袖驱赶那些血红的花瓣,却没发现乌瑾已经鬼魅般欺近了身侧。
乌瑾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慧妃鬓角的发簪,顺势碾碎了悬挂其下的“忘忧香囊”。
浓缩的药粉遇汗瞬间蒸腾,化作一股刺鼻的辛辣。
“这香,可是你亲手熏进皇后枕中的?”乌瑾的声音极低,只在慧妃耳边回荡,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
慧妃的双眼死死盯着空气中的某处,在那叠射的月光与毒雾中,她仿佛看到柳含烟那张被水银蚀烂的脸正从祭坛的血雨中爬出来,浑身带着焦黑的火光扑向她的咽喉。
“花吃人!是花要吃干净你们这些假慈悲的鬼!”慧妃彻底崩溃,她扯乱了自己的发髻,跪在泥水中疯狂抓挠,指甲在青砖上划出令人牙酸的血痕,“别过来!是你自己命短!谁让你发现了那口井……”
“锁拿!”周尚宫脸色剧变,甚至不等皇帝开口,便挥手示意带刀侍卫冲上前。
在一片嘈杂的哭喊与锁链声中,乌瑾缓缓退后,她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投向远处的暗渠闸口。
谢长安正蹲在闸口边,借着黑暗的掩护,将最后一截连接储秀宫的铜管死死拧死。
那股原本顺着暗流引向皇帝寝殿的、带着汞腥味的毒水,在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被强行截断在了地下深处。
他抬头看了乌瑾一眼,随即迅速消失在假山的阴影里。
丑时的钟声在宫城上方沉闷地撞响。
原本闷热燥人的夜空突然裂开一道亮紫色的电光,厚重的云层压到了层叠的殿脊之上,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潮湿的泥土气味。
第一滴雨水砸在乌瑾被污泥沾染的手背上,很快,便连成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