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血滴落在濒死的白鼠口中,也滴在那些淤泥上。
没有变化。
血液保持着鲜红,既没有变黑,也没有像在皇帝面前那样起反应。
乌瑾长出了一口气,心中却是一沉。
她的血确实能中和并未入体的毒素,是最好的“解药”,可一旦毒素像这白鼠一样侵入神经,就算是她的血也无力回天。
就在这时,头顶的石板突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什么人!”
一道厉喝伴随着灯笼的光柱直射下来。
林尚仪那张刻薄的脸出现在井口上方,她身后跟着两名带刀侍卫。
被发现了。
这地方是个死胡同,根本无路可逃。
老杜浑浊的眼珠猛地转动,他看了一眼乌瑾,突然抓起角落里一把生锈的铁锹。
他没有冲向侍卫,而是高高举起铁锹,在那令人牙酸的破风声中,狠狠砸向了自己的右小腿。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封闭的地窖里回荡,紧接着是老杜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声音凄厉至极,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这一变故让井口的林尚仪吓得倒退半步,灯笼的光柱剧烈晃动。
趁着光线偏离的瞬间,老杜猛地撞向乌瑾,将她推进了墙角那条只有半人宽的排水暗沟。
腥臭的污水瞬间淹没了口鼻。
乌瑾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在黑暗的管道里手脚并用地爬行,污水浸泡着她怀里的那块焦木片。
身后老杜的惨叫声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侍卫跳下来的重响。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月光。
乌瑾从御花园假山后的排水口钻了出来,浑身裹满了腐臭的淤泥。
她大口喘息着,颤抖着手掏出那块被水泡软的焦木片。
炭灰被洗去,露出了木片纹理下原本被掩盖的阴刻小字。
那是阿箐冒死留下的线索,也是林尚仪急于销毁的真相。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八个字:
花根连井,井通丹房。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天灵盖。
所谓“花圃”,所谓“灌溉”,不过是障眼法。
这些吸饱了剧毒的花根,真正连接的,是先帝那个深埋地下的炼丹房。
那些被提纯的毒液,最终的去向不是嫔妃的寝殿,而是那座日夜不熄的汞池。
远处,假山的最高处。
一点反光突兀地亮起,闪了三下。
那是谢长安的铜镜。
三下,意味着“局已布好,明日收网”。
乌瑾攥紧了手中的木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看向灯火通明的储秀宫方向,那里隐隐传来丝竹之声。
听说慧妃刚刚向皇上进言,说是这几日宫中花木凋零是花神震怒,恳请陛下恩准,明日要在忘忧林举办一场盛大的“祭花”仪式,以安抚亡灵。
皇帝准了。
乌瑾抹去脸上的污泥,露出一双比夜色更深的眼睛。
既然要祭,那就好好祭一祭这满宫的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