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树不是死于干旱,是死于这环流中的某种药性。
深夜的忘忧林像是一片凝固的墓碑,树影在月光下被拉得细长。
乌瑾避开巡逻的守卫,指甲扣入一颗垂死的老槐树皮,刮取下几点浓稠得近乎墨色的渗液。
沙沙。
身后草丛微动。乌瑾猛然转身,骨铃已扣在掌心。
月影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提着锄头立在三步之外。
那是花匠老杜,一个在后宫里待了三十年的哑巴,整日沉默得如同石头。
可此时,他那双浑浊的眼里竟透出野兽般的凶光,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如低吼般的威胁声。
他手里攥着一把泥土,土缝间赫然露出一角新鲜的、还带着水珠的血萼花瓣。
老杜发了疯似的扑上来,那把生锈的锄头带着风声劈向乌瑾手中的树皮样标。
乌瑾侧身闪避,动作间,脖颈上挂着的巫医骨坠从衣领内滑了出来。
老杜的锄头在半空生生凝住。
他死死盯着那枚雕刻着部落图腾的骨坠,握柄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噗通一声跪在烂泥里,从怀中摸索出一片边缘焦黄的残布。
乌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布上的符文绣法,分明是恩师临终前穿的那件祭司袍的残片。
老杜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只布满厚茧的手,颤巍巍地指向东方,又比划了一个断裂的手势。
“三更。东渠。断流。”他在地上飞快地划出这几个凌乱的字。
回到偏殿时,那盆浸泡着血萼花的药酒正散发着诱人的暗香。
乌瑾刚想伸手去拿镊子,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开始扭曲。
那三重嗅觉带来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此刻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神经元上。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视野里红黑交替,她仿佛再次回到了部落那个血色的黄昏。
恩师倒在祭坛边,死不瞑目的双眼里倒映着皇城的轮廓。
他的指缝里,死死掐着的正是这样一株盛开到近乎疯狂的血萼花。
那是诅咒的源头,也是长生的代价。
窗外,东侧宫墙下的水流声似乎小了下去。
谢长安正站在主闸口前,脚边放着一个刚打好的铜壶滴漏,他的手正悬在刻度上方,等待着那个能撬动整座后宫真相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