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瑾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一直以为恩师的死、部落的贡女、甚至那些惨死的妃嫔,都是后宫争宠或迷信的牺牲品。
原来不是。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养与屠宰。
所谓的“闹鬼”,不过是筛选合格“母体”的手段;所谓的“神迹”,不过是掩盖罪行的遮羞布。
“在这儿。”谢长安的声音从丹炉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变调的沙哑。
他手里拿着半本残破的册子,那是被压在炉脚用来垫桌角的《饲蛊录》。
“‘凡俗人之血,喂之即死。唯乌氏一族血脉殊异,自幼食毒草,血热而凝,可抗蛛毒反噬,乃最佳母体……’”谢长安读到这里,猛地抬头看向乌瑾,那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戏谑,只剩下一片荒凉的惊惧。
乌瑾死死盯着那行字,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小时候祭司喂她喝下的那些苦涩药汁,想起每次被割破手指时那种异样的麻痒。
她以为那是为了让她成为受人敬仰的巫医。
原来那是为了让她成为一只更好的“饲料罐”。
“哈……”乌瑾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冷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就在这时,头顶的假山缝隙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断喝。
“谁在那儿!有贼闯禁地!”
是慧妃宫里那个眼尖的太监。
谢长安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反手甩出一枚铜钱。
那铜钱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从石缝飞出,“笃”的一声闷响,外面的喊叫声戛然而止,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铜钱击中了哑穴,力道大得足以把人震晕。
“快!”
谢长安顾不得多言,一把将乌瑾推进了丹炉后方的阴影里,随后飞身扑向入口,抓起地上的湿泥和碎石,死死堵住了那一线透光的缝隙。
地下的空气瞬间凝滞。
乌瑾背靠着冰冷的丹炉,还能感觉到炉壁上残留的某种粗糙触感。
她伸手一摸,指尖沾满了一层灰白的粉末。
她捻了捻,放在鼻尖一闻。
不是草木灰。
是骨头烧化后的粉末。
而且从粉末的细腻程度来看,这些骨头生前极其稚嫩。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隔着厚厚的土层从头顶传来,不止一人,听声音是穿着铁底靴的禁军。
谢长安屏住呼吸,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石门内侧,手里那根用来防身的铁链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回头看了一眼乌瑾,只见她在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终于亮出獠牙的野兽。
这地底的死寂中,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头顶那逼近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那本《饲蛊录》被乌瑾死死攥在手里,书角已经被揉得稀烂。
她知道,这上面记载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人,为了再活一百年所欠下的血债。
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个吃人的怪物,就要开始进食了。